林枫和张晚晚只在太傅府中住了一宿，便以年节将至不便叨扰为由，想去住客栈。

杨天翊知道太傅府上人多眼杂，不利两人暗中行事，便豪爽地投掷一锭银元宝，在任意楼中抢下两间上房供二人居住。

林枫余毒未清，又多次往返于俨城和沧和州之间，奔波之下，到客栈的第二日便感染风寒，直病到了初九。

正月初九这天一大早，林枫用完小二送来的晨食，将装有“逍遥丸”的瓷瓶收起。走出房间大门，冬风扫过脸颊，又干又冽，较去岁更加寒冷。

林枫眼神淡静扫过门口，大街上，厚袄包裹的行人往来不绝。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纸糊成的灯笼，看上去颇为喜庆。卖干果小食的商贩，也聚集在官商划定的区域里，热火朝天地叫卖。

张晚晚不喜人心诡谲，唯独偏爱烟火凡尘。林枫看向紧闭的邻间客舍，自女子前日送来祛寒的丸药后，便再没有出过门。

晨光跃动着映入男子眼中，照出些犹豫。他虽与张晚晚相伴同行，多数时候，却是各自分开行动，互不干涉。

林枫眉头一皱，便要将敲门的手放下，却听见门框“吱呀”一声。

张晚晚打着呵欠从门内走出，眼下两圈乌黑，显然并未睡足。见林枫站在门口，疲倦的眼眸聚起些神采，疑惑道：“小疯子你找我有事？”

林枫把手放下，又别到身后，长身玉立在晨光中：“想问晚晚可要去俨城集市逛逛。”

张晚晚几乎是转瞬便跃至门口，于空气中留下股清淡药香，扭头冲林枫笑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晚晚可需要休息几个时辰？”林枫向前两步，下意识去寻那股并不令人反感的香气。

张晚晚随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精神头好了不少：“看着很憔悴吧？都是为了给小疯子你制药，才熬成这副模样的。”

她从怀中摸出个尺寸稍大的瓷瓶，丢入林枫怀中：“未来两月的‘逍遥丸’，吃完便可彻底祛除这刁钻恼人的‘醉红尘’了。”

“哎，别急着感动啊。”小姑娘今日梳了个垂髻，耳边的两股青丝跃起，令她像只温婉可爱的玉兔。

张晚晚一步跨到门外，跨入嘈杂的大街，心中高兴，对林枫笑道：“请我吃俨城最好吃的小食，便当做是你的报答了。”

林枫追至张晚晚身旁站定，俊雅的长眉微挑，露出眼中温润的光，偏过头看向女子：“一言为定，晚晚想吃什么都好。”

白壁无瑕，君子无双。张晚晚将此时林枫笑着的模样记在脑海中，笑意粲然：“小疯子，多谢你！”

两人一齐出了门，张晚晚未食早膳，信手挑了个热乎乎的羊肉饼，放入嘴中吃了起来。

“这位小娘子您还没给钱呢！”摊主笑道。

张晚晚朝林枫努努嘴，含糊不清道：“他给。”

林枫从钱袋中数出几枚铜钱，放入小贩手中，音色清雅，音调轻快应和：“我给。”

“得嘞！您二位吃好再来。”小贩接过铜板熟练一掂，尽数收入腰间系着的收钱袋中。

张晚晚见几丈外有个买糯米素团的摊主，咬着羊肉饼便走上前，要了个红豆馅料的递给林枫：“尝尝！”

林枫接过送入口中。热腾腾的甜糯滋味在唇齿间散开，让他被风吹得有些僵冷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他静默着，品味着，颇觉喜欢。

这个摊档的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胖大伯，见林枫吃得满意，当下便吆喝着叫卖起来：“柳家糯米团，颜如玉，味多美，吃了一个还想吃，赛过活神仙。”

慢悠悠特别的腔调散开，吸引了大群路过的小娘子驻足。她们隔着毛茸茸的围领，偷偷打量林枫。

林枫兀自尝着美食，也没注意。张晚晚右手翻飞，从林枫的钱袋子里摸出两个铜板，丢给糯米团老板：“老板，收着。”

“小娘子，公子，你们再来两个啊。”胖大伯有些遗憾，他才招揽过来人群，两人便有了离开之意。

张晚晚将最后半小块羊肉饼吞下，扯着林枫衣袖，将他拽出姑娘愈来愈多的摊档。

林枫猝不及防受到拉扯，身形轻晃，却是顺着张晚晚一直走到这条街尽头。

两人穿过重重人浪停在街尾，张晚晚杏眼中生出促狭之意：“古书上有言‘看杀美人’，小疯子今日模样，可要比那古书上的美人胜上许多。”

林枫尚有些怔愣，一双清俊的眸子也染上疑惑。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口中软甜，他启唇，轻轻“嗯？”了声。

“我说，小疯子你生得好看，这俨城中的女郎，都很喜欢你。”张晚晚眼神生动，整个人也因眸中光亮生动起来。她看着林枫，专注而颇具兴味。

林枫正欲回答，却见张晚晚伸手凑向自己脸颊，如风般轻轻一擦，便立即离开。清淡的药香似带着温软体温，令他轻启双唇，却安静无声。

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嘴角沾了米粒，我替你擦擦。”

林枫恍然般伸出如玉手指，在脸颊微温处停留片刻，声音是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温柔：“多谢晚晚。”

“谢什么，举手之劳！”张晚晚摆摆手，转瞬便又扎入不远处的摊档，林枫碾了碾发烫的指腹，无声跟随。

“摊主，这猪肉脯怎么卖？”张晚晚开口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