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公馆。

‘它是我的一个梦……’记忆中，少女的声音带着沙沙电流。

我们……通过梦的维度，到这里来了。

我毫无办法。但是这不行，我不能去那里。

我拉住要进入公馆内的柠。

「你不能进去，那边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就像虚拟与现实，生与死的夹缝。一旦进去，被降维成纸片人都是好的，有可能连纸片人都不是，失去形态，变成一道概念。」

「……」柠从这段话中诡异地理解了我想表达什么，「我们可以进入一个过去的梦，但不太容易原路返回。做梦者会醒来。星星也会落下。」

真好，她还是这么文艺得让我不适。凑巧得是，就在这个念头诞生时，我从二十几岁过渡到三十几岁。每次成长时间跨度不固定。

二十岁的我认为柠文艺得让人不适，到了三十几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有活力得可爱。」

柠连连眨眼暗示：「这么说你接受我了？」

「没有。年过三十后我接受不了和未成年少女进行精神方面的交往。相差十岁是我考虑到对方智力还会成长因而能容忍的极限。」

我们在屋檐下看雨。不知为何，我的背包里有一根竖笛。而且我正好会吹它。

我和柠，在屋檐下。落雨的屋檐。

在梦的维度边缘。

在一个梦摇摇欲坠，并且仍旧存在的边缘。

我，放下了竖笛。

「给你唱首歌吧。」

「……」

「……」

寂静音乐中，世界沉入水底。

少女静静坐在房间里。

不知置身何处。

周围空荡荡，黑漆漆。

最后，藏匿于黑暗的世界化作墙壁，向她逼近。

她被禁锢在刻不容缓，必将到来的困境中。

她只是坐着。

倘若有任何一点想要离开的心思，也许哪怕中途起身，轻飘飘说一句我要离开了，也可以的吧。

「……」

「……」

她不想动。

她不会离开。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守着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门外有人经过，有人叫她。

她不应。

门外有人造访，有人开门。

她不看。

「……」

「……」

渐渐的，少女无法将视线投到到自己身上。

她眼中，世界是壁垒，高墙隔断欢声笑语。

而原本该是她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她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人想要回到这世界。有人不想。有人有理由，有人放弃了理由。

身后的深海公馆，在雨中，宁静深海中存在。

现在，还没有进去梦境的理由。

我打开从青那里拿到的手环。

〈任务17，和同伴确定该做的事。（特殊效果：被选中者将一定程度服从任务）〉。

「就暂定为主线缺失，找到主线好了。」所以接下来路上遇见的，都是同伴。以及我的工具人。

「看也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同伴，别带上我。」青拼尽全力反驳。

「你是一颗球。」我把水晶球塞进背包。

远处有怪物徘徊。

「走吧，」我说，「不要让怪物进入梦里去。」

「看，大雨伞！」短短几分钟，柠用公馆外晾晒的鱼骨做出伞骨架，用鱼皮做伞面，虽不能收合，是把合格的伞。

什么？你觉得我变温和了？唔……我是双*，今年四十岁。

正在找地方吃垃圾食品，顺便寻找主线的路上。

在我说完那句话后柠就很不高兴，一声不吭。

摇摇晃晃的雨中，路两旁出现饮品贩卖机。因为时不时地震，橱窗抖动得厉害，贩卖机的指示灯和招牌还亮着，告诉人们它在工作。

柠停下，盯着橱窗里的饮料。

深夜，她对照着自动贩卖机的温暖黄光，挑选商品。

咚！散发热气的饮品被推下来，她蹲身在取货口摸索。

「也就是说，如果你成长到青年时期，就不会搭理我了，」柠说着说着停下来，手也停下，看似盯着取货口，实际上目光空洞。

「说得没错，我四十岁了，如果非要和十几岁少女同居，我会成为你的养母，而不是同居室友。你可以喊我，妈妈。我会负担你的学费，送你去上学，你会读二十二年义务教育，然后决定继续深造还是去工作，这时你就该搬离家里。我想我会留着你的房间，也许你每年新年时会回来拜访我。这会是你的人生。」

「……」柠目光空洞地站起来。她没有从取货口拿出饮料。

她面对我。

在她身后，有个影子飘过。还是那是雨的轮廓？

「为什么？」柠问。

「很简单。因为不想被看成是疯子。在我那里和毫无亲缘关系的未成年人同居不仅会遭人诟病，还会在规章上成为失信人员。但如果你各方面条件允许，就可以收养这个没有家人的孩子。」

柠重新蹲下来，在取货口摸索半天，咦一声，「我的饮料不见了？！」

「可能是掉到下面被卡住了吧，所以听见声音但没有东西出来。」

柠放弃喝饮料，指向更深邃的雨雾深处：「我们去等车好了。我记得这里有个站台。」

站台前方的路很长。又直又长。晴空把我们的影子拍在地面上。

站台没有下雨，因为，它被四座拱门全方位包裹，四座门上分别顶着，‘三门酒店’，这四个大字。

我和柠就像两个踏入异世界的怪客，站在拱门正下方，透过拱门向里面看，里面……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在阳光下，眯着眼。上半身很亮，腿陷入我自己的阴影里。

「嘿！」柠在光芒中张开双臂，「给我拍照！」黑色短发少女笑靥如花。

「是是。」我不得不答应她的请求。

咔擦。

一张照片，

物品：「柠檬通讯器」。

用途：这是你的柠檬吗？你为什么不对它说话看看？也许对面会传来熟悉的声音。

永远定格时间。忽略背景中那些涌动着的怪物就好。柠檬外壳的通讯器，捏起来真的像个柠檬，大小也像，屏幕却像素很高，拍摄的画面可以放大到看清楚头发丝。

如果我拿着它，你会认真我只是在拿着柠檬。这是柠檬宇宙中最常见的景象，同类，拿着柠檬。在想今天晚上是直接榨汁喝掉，还是配菜吃呢。

我随机拨打电话：「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其中一个门框从拱门变成真正的门，一边打电话一边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雨声覆盖了电流声，门里面没有动静传来。

「这扇门。」柠拿出小刀在门缝中比划，「是没有门槛的门，可以从门板与地面间的缝隙撬开。如果你想的话。」

「正好我们无处可去，撬开它。」

「真难想象你是个遵纪守法的人。」柠咕哝着，开始撬锁。

「那个人又来了！」门打开的瞬间，高声呼喊从里面涌出。

气势汹汹的小矮个堵住门，一柄重锤即将落下，

「不许骚扰我的孩子！是怪物也不行！啊……」

矮个子的女孩子，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怪物，松了口气。

「差点把你们锤成肉酱啦。不好意思。」

柠还保持着面对重锤双手抱头姿势，我盯着那女孩陷入沉思。

总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她是个我很熟悉的人。

「……孩子？」柠不是太确定。「唔……这年纪也许可以？小婴儿会那么大声说话……嗯，你真的有小孩吗？」

年轻女孩子要说什么，身后声音继续大喊，

「妈！我的外卖！」

从通讯器屏幕里挤出一个披萨盒子，像动画特效一样，啪嗒！从屏幕上飞出来。

我：「外送来了。」

青年女性在深处房间招招手，「这是栋公寓楼，「安居公寓」。我要求送达的地址是地下室，那是我的房间，你必须送到那。这是规则。看，楼梯在那边。」

通向地下室的路灰尘笼罩，忽明忽暗的门灯把这段阶梯衬托得极为不祥。

但是，请让我说明白点。我只看见了地下室的门和门前几个台阶长什么样，实际上，通向地下室的路在哪，完全不清楚。

「这样吧，我带你们过去。」年轻女孩子敞开房门，一副天真无邪的欢快模样。

我：「……」好像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可以一锤子把人砸成肉酱。

「我是燕招月，那是我家小女儿，夏辛羊。」不管是口吻还是性格完全不像成年人的女孩子在楼梯上跑来跑去，

「你，有没有觉得，认识我？我是双*。」

燕招月回头：「是双*的话，我不认识。而且你是个中年人。我不认识你。」

柠为我辩解：「不能这么说，她的内在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

燕招月：「是，或者不是。那又如何？」

阴森不祥的气息随着越来越通往地下室，浓重起来。

「你们怎么选择住在这？」我很想问问她。

「清理垃圾啦。干掉怪物拯救世界！我们是负责战斗的人。对了，今天天气很糟糕，要不要住下，明天再走？你也带着孩子，我能体谅你们很辛苦。」

是个有点严厉但是很好的孩子。总觉得我们在哪个世界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