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和仇人尸变了。我一直在养她们。」
少女在摄影机前,像往常一样调整镜头。
很快,镜头调整完毕,对准两个人偶一样的人形物体。
「今天向大家介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请看左手边这位。」
「这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病毒爆发的那天,我和她在河边钓鱼。然后我们穿过大街小巷回家。她被咬了一口。」
左手边,穿运动休闲服的女孩子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墙上。洁白墙壁上有些无法处理的点状血迹,但从女孩子身上看不出受伤痕迹,她只是穿着朴素,实际上全身上下干净整洁,一点不脏,除了铁青的脸和血管凸起的脖颈看着有些危险。
「再请看右手边这位,她是我的仇人,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所有我人生中你能想到的东西,家,朋友,钱财,工作……甚至名字。我特意把她找来与我做伴。啊……人生总得有个仇人嘛,不然多无趣?」
少女对着屏幕撸起袖子,确保自己只有手臂出镜。她手臂上刺着两个字。
这是她的名字。
而在手臂更上面一点,被衣袖遮住的地方,露出半个血淋淋牙印。
她才发现自己把袖子撸得太高,不自然地对屏幕笑笑,甩手,袖子落回原位。
镜头挪到右手边,
那里有一张布置奢华的长餐桌,连同配套椅子一起,完好无损地摆放。
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个人,身穿昂贵定制礼服,连项链都还好好挂在脖颈间,头发更是一丝不苟,保持着和这套礼服相配的高盘发发型,只是露在外面的手臂被锁在桌上,想必桌下的脚也是被锁住。
已经尸变的这两人都很干净,反倒是少女,出镜的那只袖子上有看不出是什么的褐色污渍。
「你觉得我被咬,我也要尸变了?嗯……我们打个赌吧。看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什么,你问我是不是有某种精神问题?……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全都疯了。不然怎么在这种处境活下去?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人。当然,当然,我知道你是人。你正在透过屏幕看我们。但我们出不去,或者,你进来体验一下?」
少女隔着窗户向外眺望。那些怪物躁动起来。
让它们躁动得正是——两个少女。
食物,上门了。少女把她捡到的奇怪手环扔在桌上。
这手环看起来像条红褐色的鱼,上面有个屏幕,显示文字:〈任务16,和家人一起共进晚餐,(特殊效果:被选中者将一定程度服从任务)〉。
·
我和柠合力把倒挂在半空的女孩子救下来,她脚踝被栏杆贯穿,伤口深可见骨,没办法独自走路。我们决定送她到家附近。
女孩子被救下后邀请我们去她家里:
「我是青,我和两个女性朋友住在一起,你们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不嫌弃的话,来我家里吃饭吧。」
我感到困惑。她也能看见柠。真奇怪,我怎么一直以为柠是背后灵?因为她突然出现。
但她又为什么不是?因为突然出现而且别人不会觉得奇怪的东西,肯定是那些人其实看不见。
青有一双绿眼睛。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种颜色……
而且,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
人情味可不是我的家训。这太奇怪了。
在进入青的家门口时,柠悄悄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这么乐于助人,又。」
「……你叫我什么?哦,这真是太恶心。别这么叫我。」大部分人为了体现亲密都会叫昵称,但是把姓氏分割成一半这么叫——抱歉,某种程度上我的确是不婚主义者。这没什么。二十几岁正是结婚的年纪,除非我脑袋坏掉否则这辈子休想。
一想到我说不定会和双蔚生出来的孩子结婚……倒不是排斥血脉同源,我不是那么有道德观念的人,我只是单纯觉得,如果我结婚,一定是出于我自身无法反抗的情况,比如被打断手脚藏起来,被下药失去意识,等一觉醒来,轰隆!结婚证书木已成舟。然后我会像双蔚和双芸的婚姻一样,生出个和我一样的小怪物,为了我的人生幸福仪式感巴拉巴拉的东西延续后代,把我没能处理完的麻烦事甩给后代。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给自己找至少两个仇人。伴侣算一个,孩子是另一个。不为了后代而结婚真是毫无意义,只会增加财产分割问题——
柠这么叫我实在是太超过。我能接受和自己的亲戚结婚但是接受不了背后灵这么叫我。我上厕所时她都在,这种亲密度已经够了谢谢。换成你你还不一定能接受,这可是个会毫无羞耻心评价你的排泄物形状的背后灵。
「什么什么?」柠一脸茫然。
她真是个小白痴。话刚说过就忘了。
……怎么回事,我竟然记不起她刚刚说了什么?!
「来喝杯茶。」青完全自顾自招待我们,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以后会很稀有的食物摆在面前。
外面有整整一个城市的怪物……还能这么悠闲喝茶。等会,一个城市。
我这是在哪?!
仔细一看,外面到处是稀奇古怪的建筑。有钢铁废土风格破房子,有古巴比伦的石柱建筑,天空上层还有飞来飞去的堡垒。
你那里没有巴比伦吗?那你肯定见过地震。这片陆地时不时就会震动。
欸,你也没见过地震?
哦,天哪,真抱歉。我以为至少我们的历史进程一样。
「我为了吃垃圾食品踏上旅程。」我对青强烈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哪怕是末日,今天我也想用这些美味垃圾填满肚子。
「唔……这样吗。可是已经是潮水爆发快五年,现在没有电力,想用电只能自己踩发电机,冰箱这种东西太不现实啦。」青也很遗憾,「所以,速冻食品……没有。」
「真是末日……」我喃喃自语。
嗡,嗡,嗡。背包里有东西小声振动。
是侏儒兔机器人。
「不,炸肉的话,还是可以做到。」青温柔地说,「今天就当作是家人,让我为你们制作美味一餐吧!」
少女的绿眼睛眯起,嘴角向两边咧开,嘴唇硬是被她提到一个可怕弧度。是像我这种住在干燥地区的居民会觉得没有唇膏还敢这么笑是个勇士的程度。
但她笑得——「哦,你这么笑好亲切!」柠双手拍在一起,「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
「你们,把茶喝掉就是帮我的忙啦。」
既然青都这么说,我们不约而同一饮而尽了茶。然后。
咕咚。咕咚。
「全倒!」少女哼着歌,一手提一个,「对了,背包里有什么?」
她熟练地翻看背包,‘其实这两人在她来看相貌非常奇怪,一个头发是灰色的,像个老年人,眼睛却是淡得发白的粉色,另一个拥有纯粹的黑发黑眼,两颗眼珠比黑洞还黑,活像被诅咒才诞生的孩子。’
这段话为什么加引号?
哦,其实就是,它是我揣测的,青的内心想法。
我没喝她泡的茶。如果你非要问为什么,我曾经练习过很久怎么才能在别人都喝茶的时候假装自己也在喝。因为我有一场要骗过智力比我更高的疯子的宴会必须参加。我想送给她有毒的那瓣毒苹果。
……什么?
「这是哪个世界的事???」
我从冥想中惊醒。
太好了。
我是双*,三十岁。为了垃圾食品在末世中踏上旅程,正被人铐在床腿上,无法离开床半米远。
柠在我旁边,这是双人床。我们一左一右被锁住手腕。
哦,不错。如果她把我四肢都固定再堵住嘴,我会怀疑她图谋不轨。但是这种只锁住一只手的,基本可以排除性犯罪。因为我们的用途不需要那么麻烦。她锁住只是为了防止逃跑。
「我想……」我仔细检查床腿。考虑把床挪开的可行性。
「想上厕所。」柠毫不客气接话说。
「……」好死不死,就在柠因为喝了茶昏睡了不知多久感到尿急时,我发现,床钉死在地板上。
「真为我遗憾,你只能在这里解决。」我示意柠离我越远越好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