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就请给我们安排房间住下吧。」
睡到后半夜。
身边有人推我。
不是……锁门了吗?
不情愿地睁眼。柠激动得说不出话,两条手臂上下挥舞,「快,快,它……」
「你怎么进来了?最好给我个理由。」我面色不善。
柠:「门开着。」
「开着你就能进?!」
柠:「平时我们都睡在一起的!不对这不重要。我要上厕所,厕所有鬼啊啊啊!」
我怨气很大:「管你有没有鬼,明天要出门,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你快去给我上厕所然后安静睡觉。」
周围黑漆漆,这家伙头摇得像拨浪鼓。真是岂有此理。她怎么会怕鬼?!心里有种岂有此理的感觉,这股念头愈演愈烈,几乎冲破某种屏障的束缚。
我从床底掏出棒球棍,提在手里,「走。」
倒要看看厕所里有个什么鬼。
不得了,真的有。
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模模糊糊坐在马桶上,柠吓得抖如筛糠,说话结巴,「鬼,鬼……鬼!」
我气得要炸开。毫不客气用棒球棍指向鬼:「给我去墙角蹲着,面对墙手放在头上!」
人形轮廓向这边看了一眼。漂浮起来,进入墙壁中消失不见。
「你……不上了?」
难以置信,柠竟然选择憋着。
「因为……因为它在墙里消失。我不敢过去。」
「那你敢一个人睡觉吗?」我必须确认柠还会不会来打扰我。我需要睡眠。
「……不。」
我拍了把脸。
这个小废物。
去问问浴室在哪里。
站在门口敲门,一直没有回应。燕招月不在,夏辛羊也不在,整个建筑中,似乎只剩下我和柠两人。
我拍拍柠肩膀:「放心,没人能不让你上厕所。跟我来。」
夜里黑漆漆,走廊上只有微弱灯光,灯都不亮。黑暗中,剩下柠的手,还有我的呼吸。
柠突然踉跄,惊呼:「这里有本书!」
「读。」
「没开灯读不了。」
「……」过于合理。搞什么,这种身在梦中却合理的诡异感,喂!给我点这是梦的暗示。
把柠带到浴室。现在的我是个老人。
爬上浴缸边缘对我来说相当吃力,我命令柠自己去拔浴缸塞子。
柠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要上厕所?我会在这看着你的。上完了要把浴缸刷干净喔。」这是老人家的口吻。没错,我模仿出来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老人怎么说话,我还没活的那么久。
柠:「……你学得一点也不像。」
我靠着墙壁喘气,「或者我背过身。赶紧上吧。明天这时候我又很老了。我想在白天年轻时赶路。」
柠没再说话,听声音,她把塞子拔下来。
一直没声音。
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排水口有东西爬上来吃掉她——
回头,柠拔出的塞子上,还挂着一个长杆子。那根本不是排水口塞子,而是做成塞子模样的钓鱼竿。
一拔,相当于钓鱼。
柠像动画一样从排水口钓上来大鱼,这条鱼闪亮亮,浑身电火花四起,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从普通尺寸的排水口被拽上来,好像整个浴缸是软胶做成的,排水口很有弹性,大鱼就被拔出来了。
噼里啪啦的鱼和惨叫的柠亲密接触,柠张着嘴大叫,鱼也张开嘴——
它的嘴有浴缸那么大。把我们全吞了。它tong地一声跃上高空,四周只有云雾。
「我没说要变这种东西。」我喃喃自语。这肯定是在做梦,不然一切都无法解释。
所有事都在远离,先是离我越来越近,汇聚成一大团五彩斑斓的光芒。它们穿过我,离我而去,我遗失在茫茫宇宙——深处。
我住在宇宙那高高的阁楼上,我的内心是一片森林。
我看见一个孩子穿过一条坎坷的路,重返她的现实。她的现实被不可理喻覆盖,没有人真的正确,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而战。
她想要属于她的东西。
最终,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离开。去往某个宇宙。在那里,她们孕育新的生命。
一个崭新的,等待与什么事物再次重逢的宇宙。
在那个名为冥国的地方,她留下了……东西。她从与孩子诞下的后代中选拔世界管理者,管理她的宇宙,管理者们,继续挑选她们中意的继任者……
“你。在看什么?”
??
“我是说,你,在看什么?”
宇宙波澜起伏。
宇宙宽广无垠。
荀双,黑发黑眼的青年女性,在她眼前。
她再次,再次让这家伙变成一头短发。
“看你。这样才配你。”
黑铃傲慢地回答。
“是啦,你是短发控。而且指定发型,必须是像我这种齐刘海,头发薄薄,发梢整齐的才可以。你兴趣太少了,不变成这样,你根本不会看我。我就是为纠缠你才来,你不看我,那毫无意义。”
黑铃的通讯响起。
背着小书包的双蔓在大楼院中,手拿挖土工具,土坑里是一颗小树。
“六岁生日快乐。”黑铃对小树旁枯萎的树微笑。
“姐姐,这棵树……是你的。”双蔓抚摸干枯树干,“它很早以前死掉了。”
“当然,树下有我的名字。这是院中唯一一棵枯死的树。”
黑铃和双蔓聊了几句,双蔓去做功课。
荀双仰头靠在黑铃胸前:“当时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对着我种出来的植物说你有一颗枯死的树,很像是你会讲的冷笑话。”
黑铃双臂环绕在荀双胸前,看起来像是为她整理衣领,压低声音说:
“我也以为那是我讲的笑话。她说双蔚去参加什么会议。希望不是超越文明研讨会。”能让双蔚亲自劳动的……
荀双瞥一眼自己被握住的脖颈。问,
“当时你真的看见更广阔的宇宙的支配者了吗?我以为是你说来诓我。从广义来说,支配者也是智慧生命,她们同样有思绪。也许茫茫宇宙中有幸运观众会与她们的思绪相连。那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我看见半幅画。画着颠倒的天使。这趟旅程要很久,我要去旅行房间睡一会。”
“我也去。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对方来。你身体这么不好。”
“当然是因为对方身体比我还差啊。我还算年轻,她半截入土,就算再难也该是我去见她。”
“好吧。你离入土确实更远一点。你当时还和我说要装饰房间,结果刚装饰完你就……”那时的荀双终于有了一整张属于自己的床。因为同住人不在。
黑铃的旅行房间……和所有房间都不太一样。
她的房间,是铺满地毯的卧室。既没有沙发桌椅,也没有吧台酒水。
就只是一个卧室,铺着地毯,正中放床的地方是像透明棺材一样的医疗舱。
如今这个时代星际旅行就像去花园散步回来,只需要几分钟,不会有人为了在这几分钟里睡一觉大费周章把房间布置成卧室模样。
黑铃走进去,轻车熟路打开医疗舱,往里面一趟——
结果荀双就坐在旁边地上,抱着膝盖,看她。
黑铃瞬间睡不着了。
因为对方视线传达出的就是,‘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这她该怎么闭眼睛?
荀双一见她不睡,看来这几年也适应得很好,调出房间控制面板,点了几下,窗外景象一下子变成色彩绚丽的浪漫宇宙银河。
光点。
流星。
成团的星云。
粉色。蓝色。
色彩碰撞,荀双靠在医疗舱外面容平静笑着,成为黑铃观看的,风景的一部分。
越不说话,就越……不像曾经的柠檬宇宙。
曾经的柠……
很爱说话。
黑铃打开医疗舱,荀双猝不及防跌进来。她一侧身,荀双栽在她身后,两人背靠背。
她把医疗舱上锁,这回没人出得去。心想,老实呆着吧你。给我等到落地再出去。
可是。
没有动静。
荀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根本不像她。如果不是体温从背后传来,就好像身后根本……没有人在。
“你……你是梦吗?”黑铃忍不住问。
“怎么会。”荀双动了动。转过来。贴住黑铃的腰。
“那就好。我要睡了。医疗舱只对衰弱者强制睡眠,你睡不着也别吵我。”
黑铃自己启动医疗舱。
宁静,舒缓。
下一刻闭上眼,陷入深沉,深沉的雾霭。
“我也……会睡的。”清醒的最后一刻,听见背后,这么说。
黑铃闭着眼。身后,传来均匀呼吸声。
比她……还先睡着吗?这家伙在她身边总是睡得特别快,叫还叫不醒。从前……她一直以为是身为宇宙后遗症,现在看来。原来这人精神这么不好。一点干扰就会睡死成这样。
抱着这些奇奇怪怪念头。
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