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还是双*时，遇见过一个侦探。她来调查我被关进实验室时的生活状况，是制度机构派来的，它们平时专管规则相关的事。在我那个年代侦探是完全合法的营生，只不过选择做这行脖子上的脑袋未必是自己的。如果有人未经允许侵入我的领地，我有权杀死这个人，不必负刑事责任。」

「那个侦探胆子很大，一个人闯入姨妈的大楼。我看见她时，她已经快死了。我姨妈是个科学家，她的大楼里有很多机器。我当时怀疑那个侦探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如果不是那就是她是个糊涂侦探。后来……」

「我发现她是故意的。」

「她隶属于制度机构不假，但我那里处于迈向新文明的阶段，各个机构权力倾轧，她不得不成为上司的棋子，她不得不来调查我的案件。所以，她……」

「她打算在你这里受工伤，可以避免一定程度上追究责任？」

「差不多吧。发现她倒在我的必经之路上——那时我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所以你细品。她一点也不糊涂，正相反，她太精明，不想参与这件事罢了。与所有故事中对真相斤斤计较自诩正义的侦探不同，她把不想管闲事表达得明明白白。但我还是把快死了的她拖进我的房间，我不想住的地方在我面前成为凶宅。为了掩盖她来过这里的痕迹，我需要一些血液……啊。那时呢，我失去我的一只眼睛，还有一些器官。我附近也有很多血。」

‘我讨厌疼痛。’那时她说。

‘好吧……’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侦探叹着气，从自己伤口中接了一管血给她。

在柠说完这句之后，沉浸在幻想与过去阴影中的灰发少女，奇迹般——好了。

所以她笑，柠这个……白痴。

过去饿得一点办法没有，不得不吃辣椒罐头裹腹，眼睛和器官脱离身体，那时她关心的是，能不能吃到能吃的饭。

侦探在门后，和她一样伤痕累累。

而现在，柠来找她吃饭。只来找她回去吃饭。

柠说：不然呢？

故事，安静，宁静。在被吞噬中继续。

外星人住在某个宇宙中。

魔王城外是巨大观察箱，本就是外星人的世界。

外星人饲养人类。不是总有这样天马行空的幻想吗？

就是这样。

外星人会定期检查它们饲养的人类有没有爱的能力，如果有，就把会爱的人类带出观察箱带到自己的世界，让人类教它们如何学会爱。

每个外星人，都有一个自己建立的农场。

勇者其实也是外星人罢了。想让一个人类爱上她，然后把人类带回家饲养。

最后完美大结局是什么？

「在真相被发现之后，」

是，「故事重新开始。」

「无人发现，世界的真相。爱与被爱，攻略与被攻略的故事，将会一次，再次，重新开始。」

「是否发现真相，本就不重要。不管是种田还是钓鱼，你都玩得很开心，那么哪怕这个世界有一天真的有外星人到来，只要让时间暂停，就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随着无人倾听的话语，

倒计时走向终结。

选项出现。

〈你可以让时间暂停，永远享受快乐时光〉

〈你可以让时间延长，在前进的时间中探索真相〉

「延长下去吧。」

请……延长下去吧。

然后。然而，

选项一动不动。

它卡在这里。

外星人，每个人，都卡在这里。

只有世界还在。

不，你认知中的那个世界，

‘宇宙’，真的在这里吗？

「醒来吧。」海陆笑着。「这是你的选择，请醒过来。我用我自己作为能量唤醒你。不然……我只有一个缺少你存在的故事，这比我会死去还让人讨厌。」

一些光芒，从海陆身上飞出，她越来越稀薄，越来越……

「不！」回过神来的又，伸手去捉。

捉住的只有海陆模糊的微笑：

「成为人类的办法……是集齐所有魔法，得到“资格”。很抱歉我妹妹的所作所为，我想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性格……亲爱的，我们宇宙中见～」

〈头目数量-1，世界和平了一点，可喜可贺。〉

〈解锁：属于‘胆小者’的坏结局。〉

〈01坏结局：开始时，你见过一个人。结尾时，还见到那个人。你承认你这一生在胆小中度过，可是你不再想见她了。〉

天空中，已经归零的倒计时窗口中，所有的零，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无头无尾的……

∞。

〈欢迎登录本游戏，游戏身份已激活〉

……宇宙啊。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地方。

时间不会前进，永远幸福。

「为什么啊！」柠感到痛苦。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一再重复……

又：「时间停止的地方，有柠檬宇宙一个就够了。这只是个游戏，我们为什么不让时间前进？」

可是柠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外星人的世界，永恒存在？」

「因为她们既没有活着也没有死去。她们的世界没有时间，不需要时间。就算不拥有爱，也还是可以耐心地等待人类学会如何去爱。」原本不耐烦，语气相当差的又，看一眼面前的柠，

「你怎么长得这么高！」看着像有三米了都。

「……有吗？」柠说话时带着轰隆隆回声。

「有！」

实际上，因为这里感官被模糊，柠真实高度可能远超过这个估计数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只觉得麻烦。

非常。非常麻烦。

「我？我是柠檬宇宙。这里盛产柠檬……是特效药。我有我的商会……」柠一如既往回答。

完全没意识到局面有多糟糕……又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因为是……像人的存在。因为是人形。所以能够交谈，试着去理解。

在这种基础上，很容易忽视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的事实。不管是柠檬宇宙，还是会说话的狗。

柠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她会被分配到这个角色……

或者，这个角色为她而生。

都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和又相识的同类们知道柠是宇宙化身，因此对柠展现出的，那些不一致能够平常以对，就是说很难有人真的在这里。

在这个某个宇宙，意识到，认知到——柠并不是人型生物。

一开始就是。

她甚至不能被称为生物。

人工智能也会说话。不是所有会说人话的都是人。

宇宙是会退化的。宿含退化成了同类。这是一种能量交换，是能量缓慢流失的过程。而柠……一直在被田桑掠夺能量。

这无疑会加剧她的退化过程。

柠，在这个宇宙中。

不再被……认知为宇宙化身。

她成为了似人非人，不再能够称之为……智慧生命的存在。

比起‘人’，更像是物。拥有比人类更多能量。在存在形式上不被作为人而认可的……无智慧生命体。

如果她不能把退化的柠带回宇宙，柠就会真的成为某个物体，在失去与宇宙的连接后，所有来到这里的同类都会真的死掉！

因为……这里不是什么游戏。

「呵。呵呵。这就是你的目的啊。世界，农场？」

又从颓废中站起来。

海沧和田桑冷眼旁观她，没有阻拦，也没有动手。

「你想好了？」海沧问。

「是的。我想是，但我需要确认一下，眼前的这个外星人，究竟是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个‘人’。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在她还拥有她自己的意识时让你们杀死她。我会把她和原本的外星人意志分开，我会亲手杀死她。然后你们杀死外星人。」

「请便。」海沧让开位置。

这整个世界的意志，都在叫她们杀死外星人。

谁知道外星人到底是什么。可能，真的和宇宙对外星人的定义相同。顾名思义，只是真正的外星人。是无法理解，无法沟通的存在。

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

余愿的游戏。连通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这个世界怎样了呢。

你知道它烟消云散。

高等生命啊。灵魂中蕴含丰富能量，有时一整个世界的悲鸣会生成意志。呼唤，召唤……在思绪上频率相近的生命。生命将死时的不甘……思绪也是一种能量。

呵。不如说这个该死的柠檬宇宙就是通过思绪来抓人的！如果柠没进入这个游戏，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就说早晚会出事。」又来到白色生物身旁，蹲在地上。一手抵住膝盖托起下巴，眼睛向上看，呈遐想状。

「我最喜欢我的母亲了。我也喜欢我的妈妈，但……妈妈总是在忙科研的事。母亲经营公司，可以常常见到她。」

灰发少女仅用凭空想象，如照稿念一般声情并茂地讲述。

柠都看呆了。

从不知道灰发少女还能这么有感情地朗诵。

为了个人隐私……不，这里不需要打码了。

听听又怎么说。

「我才不是私生子，母亲不让我做生物鉴定，天啊……难不成我真的是母亲的私生孩子？」

「亲爱的日记，我偷偷去做生物鉴定了。嘘。悄悄告诉你，我用课堂上的设备拆分下来零件，自己组装了一个鉴定设备。我真是个坏孩子。」

白色生物越来越颤抖。

越来越……发红？

「啊，这是我的天赋嘛。结果你猜——我是母亲和妈妈的亲生孩子！继承她们天赋的我一定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孩！以后会为我们家争光！」

它开始冒热气。

「嗯……还是不告诉姐姐好了，姐姐那么优秀，那么厉害，我……我要以后和她一样优秀时再告诉她！我们都是亲生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我……」

它——变成了她。

「日记的事你怎么知道！？」江白雪愤怒蹦起，「我明明销毁了！你怎么知道？」

「呵呵～」灰发少女狡黠笑着。

「快说。」江白雪手按在又肩膀上。

「钟乡年是你的姐姐。她比你想的要关心你，她知道你因为私生子话题在学校被同学孤立，想了很多解决办法，可是因为你不配合……她很担心你的身心健康。包括你扔掉的物品，她都会吩咐清扫设备分门别类整理。有需要关注的，她抽出时间也会为你的心理健康负责。」谁能一句不差记得多少年前的日记内容，她记得个大概，根据江白雪的语言习惯现场编，江白雪真以为这是自己当年写的被她记在脑子里念出来。没办法，谁教她们都以为她是个大哲学家呢……？

「可我不是。」江白雪对这个话题很理性，平淡说一句不是，就过了。

迟来的意识回归，江白雪忽然紧张，用力握住又手臂：

「等等，我姐知道我做过生物鉴——定……？」一开始这句话气势很足，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一个字，完全变成寻常语气，只是保持疑问形式。

「嗯，完全，彻底，清楚知道。」这件事无须质疑，当年是钟乡年拿着被拼起来皱巴巴的纸，跑过来问她写出这些的她妹妹在想什么。

江白雪脸蛋发红。继续冒热气。

「啊。害羞死了。」她埋怨。

「那正好，你先死一下，我们宇宙中再见。」

「好啊，正好我现在很想死。」

外星人倒下。

〈10好结局：时间停止。永不分离。〉

田桑遵守约定，等到江白雪离开才准备动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道嘹亮的大笑打破沉默。

轻飘飘小裙子从众人眼前一闪而过，魔法少女‘迟眠’登场，

为了本人的声誉更正一下——真正的迟眠已经下线。现在这个是顶着她容貌声音的什么东西。

「外星人死去，‘你们’，说得就是你们这群占据别人身体的无礼家伙，那么所有你们死去的同伴，灵魂都将被落在我们的世界！你们做得真好！」

「真的？」又问。

「真的！」‘迟眠’胸有成竹。

「快起来。」又推了一把江白雪。

外星人一跃而起，江白雪哈哈笑：「怎样，我的假死装得不错吧？」

‘迟眠’凝视她，‘它’。

‘迟眠’变得怒不可遏，挥动手臂，消波块从天而降，眼看之前发生的一幕将要重演——

又使劲薅住柠，「快给我变！快变！」

柠被抓得眼冒金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越来越大。她在膨胀。

最后，一艘飞船出现在眼前。

「……我能接受。」柠嗡嗡嗡地说。「反正我不是人。如果你们人类突然变成飞船肯定会很难接受，但我可以是任何东西，可我现在启动不了，你看，我的核心空着，那个柠檬形状的——」

又将永生柠檬塞进凹槽，凹槽和柠檬严丝合缝，露出像充电器一样的接口，扭开一瓶彩虹柠檬汁，瓶口和接口连接在一起，飞船传来引擎发动声，就这么以奇怪方式飞起来。

至少在又来看，这是一只很大的黑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条狗还是中型犬的时候？

原来这才是田桑视角看见的画面。统一规则对田桑来说基本不起作用。

「好——酸————」柠干呕。

彩虹呕吐物变成一座桥，从飞船上延伸出来，又推着江白雪，示意海沧和田桑先上飞船，看向一直安静呆在角落里的……夏辛羊。

是的，她一直在这。还在发呆。

消波块已经快要落下。尽管柠变成飞船不过是个瞬间。

又：「你不走吗？」

夏辛羊说话了：「如果是从前的我。我不会离开。我会任由自己在这里消失，但是……宫上在等我。我会回去。我们搬到同一间宿舍啦。上下床哦！」

虽然宇宙中不能干那事，但两个成年人住在一个房间……绝对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你懂的。

「恭喜。」又表示很懂。

真的，她问这句话前真的以为夏辛羊会任由自己被埋在消波块底下。

三人在最后一刻登上飞船。

飞船在∞型轨道上滑来滑去，场景中有光，但……不够明亮。

没人知道自己在哪。

「噗。柠檬宇宙吃下永生柠檬，化作宇宙飞船啦！咦，我在说什么？莫不是我脑袋掉进宇宙里，现在还没有找回来？」

灰发少女开心得大笑。

出去旅行的话，请务必带上脑子，感谢合作。

「我们在哪呢……」江白雪沉思，「我……在想这个问题。然后，意识中有东西说，那不是我。我知道不是。它……很空。但我……比它更满。你看，我爱我的实验室，爱……一些人。我们是不同的，两道意志。所以我有个推测……」

「说吧，不会有什么比现状更疯狂了。」又停止大笑，正襟危坐。

江白雪画出一个∞形状立方体：「真正的这个地方，可能不是实际存在的空间，而是一个‘环带’，一个圆环。只要它是立体的，我们的眼睛就会认为这里有一个圆柱状截面，哪怕它没有屋顶。」

「通常来说，这种东西，我们叫它，‘培养皿’。它被广泛用于培养人造生命实验中。但不要误会，没有赋予造物灵魂的人造生命并不算生命，它们是完全合法的。以我们目前科技手段，无法复制‘能够独立思考的灵魂’本身。」江白雪指向∞图案中空部分：「这里，圆环从形式上能够尽量避免能量损耗，这里空出来，可以理解为，它中间布满能量。它能让你看见一切，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死去的人出现……一切的一切你无法从空中突破，即使它没有屋顶。但不要忘了，它有一个连接点。是最容易断裂，被突破的地方。」

「知道了。」又以她能做到的方式和柠联系，「向连接点飞，撞出去。」

「出不去呢？？？」柠合理怀疑这家伙疯了，毕竟她刚刚就是那么笑的！

「那就死。死在这儿。现在我们知道这里不是游戏，不能再把它认知为游戏。就只好在游戏失败后去死了。」

「……」柠正色起来。

飞船开始蓄力，又忙着把所有柠檬汁灌进永生柠檬。柠檬发出七彩的光，一切这么像她吃下毒蘑菇看见了跳舞小人。

身后，姗姗来迟的魔王和勇者嘀嘀咕咕。

夏辛羊没有立刻行动。其实她也并不能做什么。她不确定——此刻这两人到底是她的同类还是已经变成不知是什么东西。

田桑手中出现黑色的环。

又有一瞬间晃神。

她在哪？

深蓝色。

血红色。

不对，是深蓝色。

在海底一样，接近漆黑的深蓝色，在这样的世界中。她徒步跋涉，穿过宇宙。

这个瞬间转瞬即逝。她回神，从瓶子反光上看清身后景象，田桑把黑色的环对准外星人——江白雪后退。

黑色的环向四周爆开——焦黑痕迹溅上墙壁，灰发少女冲向江白雪。但，

「只有外星人才是100级……换成我的话……是0级呢。」江白雪对又笑了笑。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外星人而不是她，情况将迎来大逆转。

为时已晚。

半瓶柠檬汁还挂在永生柠檬上，没有对接牢固，七彩液体淅淅沥沥洒在地上，

江白雪不可置信的神情近在眼前，仍旧在眼前。

白色生物爆裂开来。

「因为她是那个特殊的存在。」田桑冷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