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取在一地碎尸块面前无言,有点担忧,看看变得很小很小的金鱼光团。
没人问为什么又变成这样,没有身体,小小一团。
海陆活着时好歹是见过这样场景的,迟眠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太大反应。
至于柠这家伙根本不觉得一地残肢有什么可怕。
她只是很怕鸡蛋怪物。
可是她不知道余愿为什么怕。在看过那场电影之后,她们都清楚这个形象源自于一场奇怪电影,也不是恐怖题材,应该是普通日常分类。现在她和灰发少女闹掰了……
那也可以问啊!
就是吵了一架。难道吵架后就不说话了吗?为什么不可以说话。
黑暗中,稀碎的光,从手电筒亮起,开得不如不开。
微弱灯光只能照亮白色墙壁,穿不透黑暗,于是白墙更惨白,黑暗更幽森。
对四个人来说,一只手电筒有点……太小了。而且很难探索。
什么声音传来,是很粗的绳子穿过厚实布料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绳子绷紧传来风声,令人头皮发麻,不禁联想到万一绳子突然断裂打在身上该有多疼。
这些声音意味着,附近。有很多怪物。
「这样不行。」负责探路的陈心取把众人拦在路口前。
前方,此路不通。
怪物太多了。
「我们制造噪音,把怪物引开,你们两个比我们更容易躲进缝隙,就这样边躲边找手稿。」海陆说。
「那、」又还没说完。
「我能感知情绪,不需要手电,就算没有地图,很糟糕的区域我们不会过去。」迟眠把所有又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微笑,「情况紧急,怪物交给我们,就算吵架了也要好好相处,好吗?」
如果灰发少女在这里她一定会摸摸头。
「好。」又不再说什么。
三人做好准备后冲出路口,叫喊声带走怪物,原本堵住的路一下子畅通无阻,随着怪物们越跑越远,叫喊声也消失在远处黑暗中。
「走吧。」又招呼柠一声,飞入黑暗。
柠连忙快步跟上,用手电为她照亮。
有人。
人……这个场景,还有人啊。
不可能是引开怪物的三人,她们两边是反方向前进。
那人是谁?
哇,黑暗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
真好,好恐怖耶!
棒读。
那个人转过身,蜡黄色的脸像鬼。
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旷回音。
嗒、嗒。
嗒、嗒。
是皮鞋和木质地板搭配的声响。
也不全是。
又拦在柠面前,示意她别走了。
「……你就不能换双鞋?还有你这身衣服从来没换过吧。」
柠一直穿着中古式的衣服,既不现代也不古代。
「……你不洗澡?」又话语中带着嫌弃。
柠很不喜欢被灰发少女这么呛:「根本不会脏!同类们已经没有让衣服变脏的力量,你也不会出汗。甚至你上厕所都没有东西出来。那只是个形式,我把它称为人类形式,我不是人类,不需要。」
「柠,我有个疑惑,那受伤了为什么会自我恢复?」
「因为所有伤口都不是真的伤口,那些也是人类形式,认为徒手摸火焰会烫伤,于是烫伤真的出现,再过一阵子你觉得伤口在恢复,该好了,于是也真的好了。」
「做出这些表面功夫需要能量吧。」
「那当然,宇宙中有这么多同类,要不少呢。」
「为什么这么体贴,该不会是因为你真的很体贴?」又可不信。
「……」柠不说话。
「我猜,是因为如果你不这么做,同类很快就会发现互相伤害不会造成伤亡,秩序立刻就会乱套,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大部分人都在工作养活自己。嗯……」又审视柠,「你见过不少吧,那种超脱常理,人人是超人的世界。」
「……我还什么都没说,」柠咬嘴唇,「你真可怕。」
「这次事件结束后,和我回去泡浴池。你得洗澡才行。」
「……好哦。」柠小心地看那人离开方向,「她走远了。」
「嗯。」
「你确定……她真的是余愿吗?她和余愿的经历完全不同,你怎么能确定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
「本来就不是。」又说。
两人无语了一会。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余愿打她们面前过去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
柠灵光乍现,顿悟了为数不多她能理解的道理:「余愿是创作者,她想让故事如何发生,故事的生死在她手中。」
又也不想矫正这种念头,「……那时看完纸上剧场,你知道我感受到什么吗?是难过。我是个没有情绪的人偶。但我还是很难过。」
柠说:「我觉得她很可怜,也可恨。杀了室友的是她,犯错的是她,虽然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一定有她的错在里面。」
「是吗。那你站在怎样立场去评价她们?」
柠被问得说不出话。
那么,剩下的手稿,会在哪里?
来想象这样的空间吧。那是可能是监狱。那里隐藏着余愿的一切秘密。
然后,她和那些秘密,在一起。
她不想出来。
她伪装,或是表现出认真生活的样子,那样的地方……
「休息大厅。」很大概率藏着手稿。应该是……又得出结论:「在我们离开之后刷新出来。」
「但这里一定是有的。」柠说,「数据分析结果来看。」
「那个你没回答的问题,余愿当年许的愿望……你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柠如此坚信这件事,然后她问,「那个时候你说而是,而是,什么?」
又从废墟中抽出一张纸,
「而是我永远可以回到某个时刻……」她扫视纸张内容,
「但也永远不会体验第一次见到时的感受。你看,我们找到了。」
此刻,二人身处塌陷场景,路边断壁残垣处摆放货架。
两人深陷货架迷城中。
货架上,一排排玩偶发出笑声。
和迷宫提示一模一样的玩偶。
「我记得,一开始这东西说要我寻找真相,这个前提条件是存在的,我们弄清楚余愿的经历,就能找到第一个案件的答案。这是玩偶透露出来的信息。」
铃,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就在此时,此刻。
「是陷阱。」又说。她打量过,周围根本没有电话这种东西。
柠:「万一有重要东西呢?」
又:「你去接,我盯着。」
柠过去接电话。她想去接。不想放过线索。
就在踏出第一步,整个空间一下变成抽真空的黑暗,房间中央,光束从天而降,如同打了一道圣光,
圣光映照着一部红色机器。
柠跑过去接电话。
滋——滋滋。
「离……离开……」
【离开这里!】货架上所有玩偶如满天蝗虫飞舞而起,扑向拿起电话的柠,鸡蛋怪物迎面走来。
它离两人很近。十米吗?
夜晚太黑了。
这就是原因。
又冲过去,金鱼光团深呼吸,涨大好几圈,足够遮住住柠半张脸,不让她呼吸。
而又她自己现在没有身体,根本不需要呼吸。
遇见怪物一定会死。要么就是逃亡后再死。
玩偶不知何时变成真的蝗虫,嗡嗡萦绕。
无数个鸡蛋怪物,无数道声音。隆隆,回声鼓动。
「请……留下来吧。」一只鸡蛋怪物上前。
「我们一起想办法治好自己,我们并不是无可救药,我们只是病了……」另一只鸡蛋怪物上前。
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脸,许许多多尖叫,惨叫,许许多多鲜血漫天泼洒。
「既然没有医生愿意医治我们,既然世界给我们宣判死刑,那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的医生,在这个很难被找到的地方,治疗自己……」怪物的浪潮,玩偶的抵抗。
【走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