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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又、虚拟、一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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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能不能恢复商场运营好了。商场一般有医务室,有水和电能为你处理伤口。」

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开始为柠安排人类受伤后应进行的常识。

「你……最好吃点东西,补充能量,会好很多。」柠一说话就会想起手很疼,疼得她倒抽气,所以话听起来咬牙切齿。其实她是有点气,但没到咬牙切齿程度。

「那也要有电才行,现在除了走廊,每个地方的门都锁着。」

「我不要紧。我不会因为受伤死掉。」

「……」金鱼要是有表情,又一定会鄙夷柠这个蠢想法:「你是不是有点奇怪癖好?」

喜欢受虐什么的。

「嗯?」柠无辜脸。

哦,对了。宇宙不需要繁殖。柠对这方面根本不感兴趣。她是真不知道。

又心里叹气,推一推她拼尽全力抢过来的钥匙:

「现在我认为它是把□□。水和电力没坏,我们只需要开门锁,再把闸门打开。你找找控制室。」

柠接受了。记住地图,带着又在黑漆漆的商场走来走去。

两人经过没有光照的橱窗,不会开启的扶梯,商品琳琅满目。

能成功吗。

柠屏住呼吸,把钥匙放在明显不会用钥匙能打开的电子锁上。

滴——

开了。

开了!

「哈哈。奇妙吧。」又忽然心情好了一点。可能是柠那么惊讶,怪可爱。

柠受到一万点鼓舞。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她真的拿着钥匙,在每道锁前都尝试,好像钥匙是信号,最终。

商场灯火辉煌。

柠抱着金鱼光团跑到大厅,「亮了,亮起来了!」

这个瞬间的柠像个孩子,在光芒下蹦蹦跳跳,忘却疼痛,只因为光芒而由衷高兴。

「是啊,这里是游戏,真是……太好了。」又也因为柠的开心笑了笑。

游戏,不需要真的每件事都亲力亲为。

「来吧。」

「你不怕疼?」

又坚持到指导柠处理完伤口才问,全程柠眼睛都不眨,和娃娃一样。

「嗯……嗯?」柠眨眼了,大梦初醒。

「……合着你是疼得灵魂飞出去,和死人差不多。」又也不计较,拍拍金鱼尾巴,「走了,我们去逛商场。夜晚的商场,好想逛。但一个人就会很无聊。」

柠沉浸在这个夜晚的奇妙氛围里,所以……哪怕手疼也能忍耐,她不忍心打破这个如梦似幻的夜晚,二人组从一层开始逛。

是曾经某个灯会,灯下游街。

行人如织,风甜甜的。

做过这样的梦,都会忍不住多停留。

停在梦中。

夜晚的商场空无一人,那些平时人头攒动的柜台依旧商品琳琅满目,在手电照耀下闪烁光芒。

一切,有一种失真而梦幻的空洞感。

只有两人走马观花路过一扇扇橱窗,好东西,好东西,好吃的,好玩的……

柠双手扒在甜品柜台上,当然,现在是下班后的夜晚商场,没有工作人员给她们做甜品。

亮晶晶的食物样品摆在橱窗里,没有灯光,仅仅有夜间微光使它看起来更加神秘诱人。

「你口水流出来了。」又残忍痛打没吃过甜品孩子的幻想。

「呜……」柠用嗓子眼哼哼。

「就这么想吃?」

换来的是猛点头。

「……」又想了想,抓一个会甜品的人进来要花多少心力。

陈心取……

「好吧,等中场休息我们离开休息大厅,合力把陈心取叫进来联机,她会做饼干,甜品肯定也会一点。」

「好啊好啊!」柠恋恋不舍和甜品挥手:「再见……」

「服装区!」柠一开始很兴奋,仔细一想,她不需要衣服,又这样也穿不了,「……用不上。」低落起来。

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来的?」有裙裾,还有盘扣衣袖,嗯,还有打底裤。简直是混搭风。

「因为当时你脑袋里在想,希望看见的是穿中古风格的女孩子。但……实际上更偏向古代一点,没有现代常用的环保材料。」柠发现又在盯着她看,「怎么!你现在嫌弃不好看?」

……平心而论。柠的脸很符合她审美,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又只是感叹,原来不管脑袋里装下多少专业知识,有时候也会希望对各个时代衣服的喜好融合在一起捏人设。

「不,」她低笑,「这这样很好看,因为是我想象中最完美的样子。」可惜不能穿自己身上。

「那你对这张脸非常满意了?」柠不太信的。

「当然。」

于是抱着金鱼光团的黑发少女从服装区跑过,心情非常好的样子,小跑着带起一阵风。

「去休息区,那里有按摩椅。」又凭借对商场的为数不多印象,想到个好去处。

休息区已经接近顶层,冷柜里有饮料和小点心。

金鱼光团被摆在布丁杯子里,只是这样,又也觉得倍感舒适。可惜金鱼没有手。

但很开心。

柠已经是废人一个,瘫在按摩椅里。

许久……两人昏昏欲睡。

柠说:「我想永远长在上面。」

「你不回去当宇宙了?」又哼哼。

柠微微,歪了歪头,「当然要回去,这是一句感叹。并不是真的要一直躺下去。」

「……很好,你现在会使用修饰手法表达感受。但你没听出,我这也是一句调侃。」简直让人甚感欣慰。

「调……侃?」柠说得很慢,「不是,嘲笑?」

「……我平时是得有多爱嘲笑你啊。」又笑了笑。

「经常,很经常!咦,你不知道?!」柠好像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有。这也是我的调侃。」又回答淡淡,让人觉察不出异样。

啊……其实那些,并不是都是她嘲笑柠。有时候是她在笑自己。

「我想度过充实的夏天。」又说,「以前我的一年只有学业,参加比赛,聚会,被拿来展示。」

相比之下,商场就像是她的度假日,如果在放松时能够阅读漫游指南,就真的很像是她在旅行了。

「但你已经度过很多了。它不充实吗?」柠问。

啊……漫游指南。没有呢。

那种开始旅行前有导游介绍风景的好时候……说起来,其实……

「我这辈子没去过太多星球旅行。」又说。

「没钱,身体不好?」柠很自然想到这些答案。

「参加比赛时去过一些,差不多大半个宇宙,不同区域的主星。但我从来不会走出宾馆。我不在乎城市有多繁华,等我跑路那天要去也是去无人荒星。」说到这里,又笑起来:「我种什么死什么。我家里好像都这样,所以我安慰自己,种不出来东西那就吃树叶,吃野草。」

「我想种菜。」柠蹦出一句,强调,「我对园艺很感兴趣。」

又真的十足惊讶,一个宇宙说自己要去种菜,是她脑筋没搭对还是柠现在以为自己是人。

啊……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至少找个舒服点地方,那种看完故事好睡觉的……

「我们去家具卖场吧,躺着休息。」又也恢复了一点精神,觉得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事。

「好。」柠很自然抱起金鱼光团,还有零散的纸。

最后一层,家具卖场,在顶楼。

这里静悄悄,摆着许多床,桌椅。

然后空无一人。

原本白天时这里会放舒缓音乐,晚上没有也没关系,可是柠一踏上地毯,整个楼层被启动,每个小区域放着不同的歌,像纱一样轻。

「购物商场总是有一股特别的香气。」又深呼吸,把自己吸得肚子圆圆。

「因为在卖试吃品,还有家电展示?」柠调取了资料。

「还有调料和清洁剂的味道。每次闻到,都是在商场即将打烊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你闻到了,就说明是该回家的时间。小时候我回家路上总是穿过一座商场,但时间很晚了,商场剩下的人不是在忙碌收摊就是在结账。我从来没去过白天热闹时的商场。」又呼出气,金鱼光团瘪下去。

那些不同的歌在她脑海中徘徊,渐渐融合成一曲新的,很好听的歌。

而过去一个人穿过打烊的商场时,看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在忙碌,那些记忆与现在做对比,就好像她睡在一堆硬壳电线上。电线硬得把她四肢托举起来。

某时某刻,或者说此时此刻。

柠福灵心至,

她,看见了那样景象。

一个人穿过商场的灰发少女,抬头看看播放广告的屏幕,听着商场内不同的歌,呼吸打烊时的空气,

然后一个人离去。

寂寥月光伴随她过桥,走过小河,混入城市熙熙攘攘夜景人群。

她福灵心至。

停下来,停在一张双层床前。

这里摆着全息投影机器。

心念一动。世界只剩下这张床,此刻她们身处小巷子,在室外,

街道很窄,两边是房屋院墙。

抬头看,满天繁星,好像她们在有虫鸣的夜晚泡了澡,开着窗户吹风。

是这样传统的,静谧夏夜。

「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说话?」柠爬上双层床后才问。

金鱼光团放在柔软被子上,柠枕着手臂侧身躺着。

「因为我一直认为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理解的东西,大人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多,」又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是挺无聊。很多人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不说话只是因为认为别人能理解,所以不需要说。直到初等教育毕业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大部分人是平均智力。是姨妈口中的‘浪费资源的劣等基因’。」

所以这件事上她真的认为,不管是母亲也好姨妈也好,这两个人总要出来负点责任。然而……

「你说小时候的我是个小怪物,这没什么问题。我的确是。而我的母亲因为我是怪物抛弃了我。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正确说法是她扔了垃圾,只不过那个垃圾是个人类小孩。我的世界有明文规定,未成年人不被算作人类来看待,因为智力与思维没有成熟,换句话说如果你被未成年伤害,那么很遗憾,对方不必支付法律责任,杀人偿命什么的不必想,也不会对外界公布身份,大概只会在教育机构呆几个月,出来除了留有案底之后无法留任某些要职,什么都不会影响。不过你想嘛~要是真的出色到能身居要职,谁还介意未发育完全前的错事?这种污点随意洗洗没什么。所以我的母亲就这样抛弃了我。具体原因是她爱上了别人。但我怀疑这只是她为自己脱罪的一种狡辩。」

然而不管是来自哪边的职责,都没有出现过。

「……这……这样也行?」柠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

又轻轻嗯一声:「你不要小看这些狡辩,为了光明未来把孩子私自判定为死刑的家长大有人在,事后说成意外事故,对这个社会来说,死了一个正在为世界贡献能源的大人总比死了一个要汲取多年能源才能回馈世界的孩子来得惋惜,何况这个孩子也许将来并不能奉献太多能源。」

「所以,」柠困惑歪头,大受震撼的事再多一件,「所以其实你认为,你母亲没有剥夺你生命而是选择任由你自生自灭,这是一件值得你感谢的事。」

又不客气爆锤柠的头,鱼尾巴狠狠拍了柠。

「好痛!」

「我可没那么说。」又语气淡淡,「不过说到底,每个孩子能长大成人,是该说句谢谢世界不杀之恩。」

「那么你不想向你母亲复仇了?」柠问。

「差不多,她没犯什么错,我的意思是,就算她没有和姨妈离婚,我的未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柠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为什么?」

「这可是很长的坏故事,你要听?」

「……我们在休息。适合听故事。」

又盯着虚假的夜空:「好吧。那你听着。」

「我的两位祖母……在我出生前出事故死了。当时各个机构正在竞选议员,一个空前绝后的恐怖组织横空出世,在选举会场大肆袭击,不少人死于非命。我的两位祖母就在其中。后来罪犯落网事态平息,我的两位母亲也相继成年,她们结了婚。你不必惊讶,世界发展到一定水平时近亲结合带来的基因劣化完全能够在胚胎时期剔除,全世界任何两个未婚的人都会被规章允许登记结婚。特殊情况,比如双亲一方死了,和孩子孕育后代也可以,一切以基因最优选择为主,这就是人们结婚的意义。为了繁育更好的后代。所以结婚但不要孩子很少见,只是为了一起相处,不结婚才是最佳选择,没有财产分割问题,一身轻松。不过我一直怀疑祖母们去世不简单,我的母亲们曾经关系非常好,她们应该曾经多少有点喜欢过彼此,在恐怖袭击中稍微拖延一下救援时间,互相做假证……这些事不是不可能。」

「啊,你要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做?祖母们曾经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成年前夭折,两个人对剩下的女儿控制欲极强,因为时间还短,姨妈对我的控制大概是她们遭遇过的十分之一。仅仅是这样我就一直伺机逃跑,打算在成年后离开家族再也不回来。所以可想而知吧,」又极其认真,轻轻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是出于血缘还是亲缘。」

「逃离家族前你做了什么?」柠问。

这是个问题。但不是个太好的问题。

「没什么很出挑的事。我一向谨言慎行,各方面过得去,不是叛逆的那个。如果被姨妈察觉我的意图,如她所说,我会更早在另一具躯体上迎来新生。我暗中收集她的违法证据,姨妈在我身上安插多少眼睛,我也能在她身上找回来。她精准知道我的每分每秒日程,我也知道她的。」又轻松微笑,「我利用了她的眼睛。在她看来我选择哲学作为发展方向,就是对科技不感兴趣,但这不重要。以后我会继承家族,我不会的东西招聘会做的人一样能做得好,只是她以为我不会。我呢……学什么都很快。说起来……」

「曾经我真的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理解的世界,每个人都能看见和我一样的东西。那么我为什么要费力解释我的每一步行动,这岂不是浪费时间?大概是——遇见人生第一个能聊几句的人之后,被她一通抢白,我才意识到,这不对。」

记忆回到从前。

钟乡年那张向来情绪直白的脸上呈现出怒容:‘你说什么?你有话能不能说出来,每次你都让我自己体会,我哪里知道?剖析灵魂的科技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科技组织能做到,你让我怎么猜?’

说实话,灰发少女和友人之间的交往,濒临破裂多次。不过两人都不是太会记仇的性子。应该说,她们都认为为了不值得的人而浪费仇恨这种有价值的情绪,那才是得不偿失。

于是交际淡淡的两个人就这么吵过之后跟没事人似的,下次见面仍旧能聊几句。

直到情绪堆积到再也无法累加,这才出现上面钟乡年对她的质问。

当时好像是因为……

「哦。起因是姨妈说要来我的家长会。因为明令要求必须是直系血亲来参加,因此在家长会前我走正规的申请程序,约见了姨妈,姨妈也同意来参加。家长会当天我的确见在校门外面到她,当校门打开迎接家长时却没能找到她。我找了她很久。直到家长会开始,我代表家长坐在我的座位上。三天后我才收到她助理发来的消息,说她在和我有半个宇宙远的偏僻星系开紧急会议。」说到这里,又笑着皱眉,「她明明可以先跟我说一声,然而直到自己的事快办完了才想起来我。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说,家长会很顺利,希望你也顺利。然后通讯挂断。」

「我不懂,」柠说,「为什么既然她们讨厌被监视,还要把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因为是人。」又说。

「人呢,就是这样的。永远改不掉本性。我百分之二百能保证,以后我也会这么对待我的小孩。不过好在……我这辈子可不会有孩子。」不管怎样,此时的又,说出这句话的她,就像吐出一个尘封的心结,开心极了,露出一点点笑意,金鱼光团浅淡眼瞳中辉光暗涌,

「我没学会爱人的能力。也可能遗传基因中没有。正是因为没有,多代下来,双*集团才是不可动摇的科技家族。我们只追逐利益。因此我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姨妈为什么这么做。哎……」

又忽然来了点精神,支棱起来,神秘兮兮凑近柠,甚至有点贱兮兮:「当时你跑过来找我像一只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宠物。像黑色的大耗子。」

柠眨巴眼睛:「哦。但我不是大耗子。我不可能是?」

「……」又惨遭对牛弹琴,好赖话不分。

柠思索来思索去,直接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揭发出来?」

「……这句话你不该问我。我给不了什么好回答。不过算了。」

或许这个问题应该问问余愿吧。而不是来问她。

又尽量以轻快口吻说,

「阴暗的东西为什么阴暗……因为它现实咯~人们知道现实无法仅凭一人之力改变。有时候连世界都不能改变世界。所以黑暗且现实的东西人们不会轻易触碰。就像每个人都知道阴暗角落有坏事发生,那自己可以躲得远远的,并且祈祷以后余生不会遭遇此事。」

「如果有人一定要揭发呢?」

「会被世界压死。然后积少成多。等待最终变革的那天到来。最后周而复始。没有人是绝对无用的工具。多少有点用处。」

柠沉思,意识到一个只有人类才会去思考的问题:「那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而不是因为在网络上帮腔作势无法查询地址所以自我满足?」

「九牛一毛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是真的好人,你会去揭露暴行吗?倘若和性命挂钩?选择沉默并不是要感到羞愧的事,但真正的变革者往往不会开口说话。一旦开口她们会死得更快,你看见的那些口口声声维护正道的人基本上都在自我满足,人类需要这么活着。否则日子太无趣。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懒得当旁观者。」

「那当事件发生到你头上时呢?」

「……已经发生了。作为宇宙你不是该庆幸?如果不是有这么多无法好好活下去的人,你哪来的能量活着?」

「发生?」

「是啊,救了我的朋友说,当时我像个电影里才有的,肢体扭曲的怪物。但她知道那是我。四个月的实验,我失去视力,听力,嗅觉,味觉,骨头断裂,手指脱落,肉像水一样从骨头上流走,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无法进食……但她仍旧知道那是我。至于我的身体上被取走了什么……大概是用来生育的器官吧。之前的迷宫里我看见另一个我,她有一个妹妹,和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

「你要报仇吗?」柠听完没有半点停顿,不带一丝情绪地问。

「知道就算这条路成功,我姨妈会怎样死吗?」又自嘲一笑,「我遭受的酷刑,她一条不会遭受,相反,她会享受无痛注射,三秒之内死去。这就真的公平?世人还会说我得理不饶人,因为她付出了性命,而我得到了遗产。」

「……」相比之下,柠的反应可以说是绝世沉默。

就在又以为这家伙能问出点哲学东西时,听见柠说,「那现在,宇宙中的你也会受影响。你不会对任何东西产生兴趣。」

中了!一定是这么回事。柠自认找到一个好回答,她凭借一己之力找到答案。这就是为什么灰发少女随波逐流。

又只有无语:「严格来说,即便没有宇宙规则约束,残存的身体我也是性冷淡,没有欲求也不会有后代。」

但柠很高兴。笑意吟吟。

「噫。」又被柠笑得莫名其妙,「你干嘛这么瘆人。」

「哼哼哼。」

困倦袭上心头。明知夜空是虚假,投影画面散发出柔和蓝光,取代日夜亮起的灯。平而直的一束蓝色光像是黑暗中的电子月亮,照亮她们两个异乡人。她们在这。

在不知是哪的地方。在别人窗外,看不知今夕何年的星河下。

「我们……也可以用这样的床。」柠忽然提议。

「我可没赶你去下面睡。不行,有人在我头上还是我在别人头上都不舒服。」

被拒绝了,那柠也还是开心,「我懂,我睡得很简约。」

又又无语了一次。

怪滑稽,她现在是一条拳头大的死鱼,柠竟然还像她要求那样,整个人睡成一长条,板板正正。一时间就好像柠跟鬼睡了一床,床上四分之三空着。

「……」算了。感觉,如果这样的回归现实话……

算是有趣吧。床上睡着一个不会太占地方的人。至少对说过要和她共度余生的钟乡年,她说不出这些话来。她不会用有趣二字就连累钟乡年把人生和她这个随时会死的废物绑在一块。

换成柠就无所谓了。不是人的东西。

意识,陷入昏沉沉的梦乡。

寒冷中,食物是她唯一的热源。

黑暗,随着房门一寸寸关上。

一寸寸降临。

最后她完全无法看清室内任何景象。

她的口腔被咬破了。粗糙食物摩擦伤口,而她不得不用力咀嚼,用尽浑身力气往下咽。

灰发少女在梦中。

她看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她度过每一天。

那个她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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