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雪不喜欢家里出现外人。

然而事实是，这栋房子……除了常来的灰发少女，还有遍布整座别墅的机器外，只剩下她自己是会动的物体。

太久没出现活物，导致江白雪对着卧室里六个人发了会呆。

她一一打量这几人，

现在灰发少女是小孩子。

她从姐姐口中听说过还是个孩子时的灰发少女什么样。用钟乡年的话说，‘她懒得张嘴。只对熟人说话。’

所以灰发少女自己找地方坐下，在椅子上晃动双脚，好像心情不错。

她旁边蹲着个人，看着年纪相近，据说是宇宙。

宇宙……变成个人。出来了。

这也很玄，何止是玄学，说是玄幻都可以。江白雪在听说神的故事后，判断分明。宇宙认定的神和她们人类世界的神不是同一个东西。人类世界的神是哲学概念，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本身。所以以这种观点来看，人世间绝对不会有真正的神出现。

但宇宙在这。

宇宙挫败地蹲在灰发少女脚边，搭话不被理睬，好像快哭了。

再看旁边，蓝色头发的少女？刚成年的女性？大概二十岁的两人，蓝发精神恹恹，她旁边的少女正戳她的脸，蓝发想咬人，没下去嘴。

最后是两个孩子。

一个是三十岁左右女性，现在是小孩子。

另一个是十五岁左右少女，现在也是小孩子。

小孩子都会跑来跑去闲不住，这两个不是。

少女觉得大部分东西是石头，女性就一个一个纠正，叫出正确名字。

「……」一屋子奇怪生物。

江白雪默然，防止人员走失，偷偷把卧室门从外面锁上，配药去了。

又恢复意识，摸一摸口袋……小颗粒还在，没有消失。也是，当初宿含从彗星上拿走的雕像也没有消失，那些都是真实场景的复制。

柠蹲在她身边，那样期待望着她，盼望她能恢复原状。她想逗一下柠。

结果，竟然被识破。

「我看出你来了！」柠拉住她手臂，「你看我了！小时候的你根本不看我，会看我一定是现在的你！」

「你该庆幸我不是杀人魔，」又说，「发现我的秘密是要死的。」

这话好像没什么威胁，柠‘切’了一声，小声说，「这就会死啊。」

又：「某个世界我应该是杀人魔。我们杀人魔是这样的。」

喝下药剂的余愿和燕招月也恢复正常。

「我旷了几天工？！」燕招月惨叫。

「不多不少三天。」又说。她瞎蒙的。

「这是食物解药，」余愿对江白雪的药剂表示肯定，「我们现在不是小孩子，但需要吃对感冒的特效药，同类们都需要。」

「资料显示感冒会传染。」柠说，「我不清楚，在没有另一个感冒者的情况下，你们人类会同时染上两种感冒吗？」

「……」

诡异的问题使众人沉默。

当然不能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感冒源头是夏辛羊，那么她只会让被感染者失忆变成小孩，那被雨淋了会生病的感冒，从哪里来？

「是田桑。」又说，「我们都吃了蓝色食物，她伪装成同类，肯定也吃过。也许，这次发病源头就是她，夏辛羊说不定是被她传染，现在你只能祈祷她不出门，只传染了夏辛羊一个。」至于有没有可能直接一病呜呼……很抱歉，又不认为还有这种好事。

「……她到底是什么？」余愿问。

「她——」柠刚要说推测，

「嘘。」又堵住柠的嘴，「别说，你说了，猜测会成真，这等于壮大对方实力，不可说。」

「我的药……其实，不起作用。做不到根除病症。」余愿语气中有自责，「没有这位……小姑娘的药好用。」

又能理解。

余愿的时代科技那样发达，恐怕一般的致死率疾病也已经攻破，小感冒估计和打喷嚏差不多，余愿能做出来临时解药是因为基本功扎实。

「我是江白雪。她的朋友。」江白雪把剩下的药都送给余愿，「拿我的走吧。时间仓促，不保证味道。」

余愿带着两名助手回诊所，又安慰燕招月，说自己也旷工三天，两人就此各奔东西，又终于如愿以偿去回收站上班。

没时间把柠赶回家了。

不得了，还没走近办公站大楼，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回收站……

回收站乱成一团。

迟眠和十几个人埋在回收物品海洋中，整个回收站很像是小孩子玩的海洋球池。

回收站何其大，整个大楼平层都是货架子，十几个人埋进去根本找不到。

怪不得是十几个人，楼下吵成这样，楼上迟眠的队员肯定会下来帮忙，这十几个可能是全宇宙感冒中为数不多能下地走动的。

「怎么回事？！」平静面对一切的灰发少女再无法平静，这什么情况？！

从物品海洋里伸出只手，像在大海遇难的人那样，那只手在周围猛翻，精准翻出喇叭状物体。

扩音器加持下声音传出，看不见说话人影：「被……被翻乱了……正在恢复……」

扩音器带着失真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又听出这是迟眠。

……好家伙，谁这么多精力无处使，趁着同类们病得起不来床对回收站下手。

有这功夫倒是去抢商会收款处啊。

「……」事出反常。

不是吗？否则为什么不抢商会。

又拽上柠，命令：「感受异常物品，快。」

柠听话照做，感受半天，摇头：「没有……」

「……也是。」三天了，东西有也已经被拿走。

物品海洋里扎猛子蹿出个人，在靠近门口处破水而出。

「你也在？」看清后又问。

海陆之前在诊所打了针走的，现在不好好休息，竟然也在回收站帮忙。

「动静太大，反正现在也没办法工作，我那边还剩些员工没事，给所有人三倍工资，干活来了。」海陆趴在一个健身球上说。

……行，原来这些是你的员工。迟眠的队员全军覆没。

「柠，回收物最后怎么处理？」又问一直不出动静的柠。

柠脸色不太好：「一般……我在时，会让宇宙规则定期转化为能量回收，现在堆积这么多，是……」

「宇宙规则被干扰，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垃圾处理速度跟不上。」又皱眉。

这件事远比表面上回收站变成垃圾场严重得多，人类无论何时何地都非常擅长制造垃圾，如果任由回收站变成垃圾场，只会加速宇宙被掠夺能量的过程。

「处理方案，能被使用的不算垃圾，把垃圾作为一个分类上架商会，免费领取。」正好治理回收站物品泛滥。

「我……」柠小心看灰发少女脸色，同时离远了点，生怕挨打，「我联系不上宇宙规则，最多，最多只能帮一下……」

「我没指望你啊。」又说，「你能做到开放商会仓库使用权吗？」

柠怕再被说无用，点头。

「别忙了，没有用，」又俯身对海陆耳语。

海陆点头，「就这么办。商会有空置仓库，还出租货运船，我们多搬几次。」

十几个人从垃圾海洋中费力爬出来，迟眠顾不得整理衣服，就要往外跑，又悄悄拉住她。

「海陆为什么下来帮忙？」小声问。

迟眠笑笑，小小声说：「她妹妹……搬走后再没找过她，整个人从宇宙蒸发，她……我想，也许她心烦意乱，这时候还没办法用工作转移注意力，所以来这里找点事做。」

果然是这样。又继续问：「那你呢？你的队员都不在，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在回收站处理到地老天荒？」

迟眠看向楼上，「她们……病得很重，尤其是新加入的那位，据说病得起不来，要靠同住者照顾。我可能是因为以前不依靠身体生活，感冒对我没有太大影响……」

「你出汗了。」又说，「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体温升高，是感冒症状。你该回去休息，你住楼上哪间，我送你上去。」真是的，这怎么还有一个感冒了自己不知道的人啊！

迟眠还想逞强，脚步发软被灰发少女拖着走，她的临时床铺被杂物盖住，这几天脚不沾地干活，一时半会连房门钥匙都不清楚在没在身上。

办公站大楼此刻空空荡荡，平时往来不停的电梯也空着，又强拉着迟眠往宿舍楼层走。

离得很远，看见一扇门打开，手臂放下一袋垃圾，然后关上。

经过时，又瞥了一眼。

垃圾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

……都这时候还有力气垃圾分类。

迟眠吃力看看门牌：「这是那名员工的同住者……」

「宇宙中不能干那事。」又说，「……不过人类总是有各种各样原因住在一起。」她以前还想过和钟乡年一起养老，现在的话，不行。她能活多少年姑且不论，在一起会拖累钟乡年。

哈……说得就像她能立刻回到现实似的。

迟眠在自己门前停下，门口，锁孔中，是一把钥匙。

「……」迟眠反应了一下，自然地伸手转动。

门开，房间内摆设一目了然。

床，桌椅，资料。没了。

又把迟眠推进去，凶巴巴，「躺着。余愿在研究药，马上就能出来，我立刻拿来给你，回收站这边我来处理，你好好躺着，要不要喝点水？」

迟眠微笑摇头。

走到门口什么没找到，又扶额。

她忘了，这房间里哪有水壶水杯？迟眠连个门边置物柜都没有。

「……我会给你找点能用的回收物品带来。」说完，她关上门。

门外，柠等在那里。

「你确定……这样处理垃圾就好？」

「听过没有。」又高深莫测开口。

柠期待她继续说。

「一个人的垃圾是另一个的宝藏。」

柠一怔，立刻表达不满：「这是文艺台词！」

「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候这些话也是真的，你没有更好办法。别废话，现在跟我去搬垃圾。」

这一忙不知忙了多久。

海陆员工因为有工资加持干活超快的，可是海陆这个老板比她们还卖力。

回收站的垃圾堆满商会仓库，最后堆不下的干脆放在外面支起摊位。

这份工作速度让柠目瞪口呆，等最后一趟搬完，回收站只剩下到膝盖高的垃圾海，再打扫打扫应该能恢复原状。

可算处理完了，两人马不停蹄赶往诊所。

诊所之前还人声鼎沸，现在可能是大部分同类病的很重，诊所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在药品制作间找到余愿。

就余愿一个人，焦头烂额。

「怎么了？」又很少看到游刃有余的余愿这么急躁。

「不行，我配出来的药不管用，必须复制……复制那个孩子，江白雪制作出来的。」余愿愁归愁，手上动作没停，人和机械手臂一起忙，恨不得再多变出几个自己来，然而小小一间房摆放物品有限，操纵太多机械手臂反而施展不开。

又第一时间想到上架商会，就写什么感冒特效药之类，再一想，江白雪根本没和宇宙签订协议，她呼叫不了宇宙，也卖不了商会。而且江白雪根本不缺钱，不会有强烈愿望能召唤宇宙规则注意她。

所以，只能靠余愿啊……

又立刻说：「我这就去问问江白雪，有什么更快的办法。」

余愿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圆球，「用这个试试？」

「这是……」又有所猜测。

「入耳式初版通讯设备。我给了那孩子一个，目前只能定点传输，暂时无法大面积覆盖宇宙。」余愿答。

「……」又拿着这个意义非凡，神奇的小东西，这是……一个人类跨越自身极限的理解。

活着时用脑电波传讯的余愿，在又告诉她通讯设备的设想前，从来不知道茫茫宇宙中还有这种东西。

又联系上江白雪。

江白雪听后表示：「我家有几千个房间，反正都空着，完全可以变成实验室，来吧，等你们。」

余愿立刻打包工具，机械从头顶飞过。

「稍等，我拜托小宫看着小夏吃药，不知道怎么样了。」余愿推开隔壁房间。

房间里两个人正在你追我赶。

夏辛羊隔着长桌和宫上对峙，宫上拿着一瓶药。

「还是不吃？」余愿问。

「不行。说苦怎么也不吃。」宫上跑夏辛羊也跑。

余愿没加入战局，她没空。

「算了，你继续看着她。」说着要关门。

「我有个办法。」又对余愿招手。

晚饭时间。

夏辛羊拉开冰箱。

冰箱里有很多白色瓶子。

她饿得睡不着，感觉白色瓶子是能喝的东西。

拿起瓶子，是半满的。

「……」夏辛羊一口气喝掉半瓶。

「……？」怎么回事，看见的是白色，为什么喝起来这么苦苦苦苦苦——？

错位的意识此刻回归。再一看瓶子，那哪是什么用来喝的瓶子，分明是，是实验工具的双层瓶！

夏辛羊苦着张脸，清醒了。

至此，席卷宇宙的感冒，其中一个源头得到解决。

「好快的办法。」趴在门口观察情况的宫上赞叹。

灰发少女说小孩子最容易饿了吃东西，只要把东西摆在那，好奇心作祟都会吃一口，反倒是越劝越没有用。

就这样，康复的夏辛羊被从房间内放出来，而现在距离傍晚不过过去十几分钟。

【诅咒】

属性：治疗魔法

描述：求求你，活过来吧。哪怕那是一个诅咒，我也希望——你独自活在宇宙尽头。

等级：最高

附加：爱恋

注，

爱恋：名为诅咒的治愈力量，是诅咒，还是馈赠？

年幼时的祈祷，长大成人后明白的事。

其实魔法……是毫无意义的存在。魔法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瞬间，夏辛羊对是否使用持否定态度。

「还给你。」夏辛羊拿出三颗弹珠还给又。

诊所有时惜和宿含帮忙，余愿带着助手赶往江白雪的别墅，又则带着解药找迟眠。

迟眠吃了药只躺一会，挣扎着要起来。

又按着她，「躺着，躺着。你带病工作三天，要休息才行。」

「楼下……」迟眠挣扎。

「你别动，我就不会浪费时间按着你，可以去那边整理。」又一指柠，「那还有个小废物可以帮忙。」

「嗯，嗯？」迟眠这才看见柠。

「我是宇宙。」柠说。

「……」迟眠揉了揉额头，「抱歉，你……请再说一遍？」

「我是宇宙。」柠说。

「我想，我真的需要休息了……」迟眠内心流泪，绝望躺回床上。她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幻听。

又没有戳穿这是个实话，安抚迟眠好好休息，和柠重新回到回收站。

接下来，就是她这个回收站员工该做的事。

两人把地上杂物捡起来，特别大的用机械手臂搬运整理。

「还好……还好恢复了。」柠喃喃自语。

「很高兴？」又可不怎么高兴。她这是免费加班。不过谁让她旷工三天呢。

「……你为什么会忘记我啊？」柠问。

两人合力搬运起一大块杂物，这竟然是个厚单人床垫。

……这不是迟眠的床铺吗？

按理说，迟眠的床铺应该在垃圾的最底下才对，可是——可是这下面明显还有东西，怎么回事？

「因为你是我生命中的异类。」又压下心中疑惑，想看看床垫底下是什么东西，「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那也代表你独一无二。所以是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该送一曲赞歌给你。」柠说，「从感冒蔓延后，一直是你在忙碌解决事件。」

「送给我的赞歌？」又被柠忽然文艺雷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