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t,我们很久没像现在这样聊过天了。”陆晟斜倚在天台栏杆上,“还记得你刚进队的时候,虽然年纪最小,但几场打下来,大家对你又敬又怕。敬你对自己要求严格、游戏操作厉害,怕打不好被你说。”
关学铭侧目看向陆晟,夜色太浓重,光源离得远,晦暗中看不出对方的神色,“有话直说。”
“现在的你,”陆晟欲言又止,从口袋里掏出包烟,“介意我抽一根么?”
关学铭颔首,借着微弱火光,他看到陆晟眼中流露烦乱。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赢,还是不想赢。”陆晟吐出一口烟雾,“你如果想赢,为什么会在转会期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和Ice吵架?”
“Ice的事情,是我的问题。”关学铭坦然承认,“但和想不想赢没关系。”
Ice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他不知所措,但他没办法违心地为了赢得比赛胜利去接受或是默许这份并不恰当的感情。
他清楚地知道,从他拒绝那刻起,他和Ice这对昔日双子星,便再做不成队友,他有愧疚,但不后悔。
“怎么没有关系呢?”陆晟叹道,“你们那时闹得这么僵,他报复性地卡在转会期最后一天官宣,打得我们措手不及,连个像样的控场都找不到。”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陆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租借Ice回来打控场,你会同意吗?“
”从战术磨合和适应成本上来看,Ice都是最理想的人选。况且他经纪人也来基地找琛哥表过态了。”
还是闻不惯烟味,关学铭感到胸闷,微微蹙眉,“不会。”
“好,我知道了。”见他不适,陆晟没再继续抽,“那说你不想赢吧,你又那么用心在带Late。破例不下放二队,亲自抽时间教他,他打不好,还为他量身定制训练计划。”
“Late很有天赋,”关学铭眉头皱得更紧,“他只是……”
“别说只是,”陆晟打断他的话,掐灭了烟,“你想说他只是失误葬送了我们晋级季后赛的机会?还是想说他只是失误所以合训没一发烟是给对时机、给对位置的?Mint,你比我更清楚,不是没给他机会,是给得太多了,太过了。”
“即便是成名选手,也只有一次试训机会。失误就是失误。”陆晟神色严肃,“等决赛打完,我会找琛哥联系一线选手来试训。”
“不用。”胸闷逐渐演变为窒息感,关学铭再次给出明确答复,“我能带出Late,一个月还没到。”
“果然,”陆晟没再征询他的意见,又点了根烟,“我就猜到,你并不是基于理性作出的判断。”
“刚才在休息室,你看Late的眼神,对他的态度,我认识你到现在,从来没见你这么对其他队友过。”
“你看上他了,是吗?拉着全队陪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浪费职业生涯呢?”
“不是。”陆晟解读的角度他始料未及,但反驳的理由却梗在口中,难以启齿。
“你说这话,自己会信吗?”陆晟用力抽了口烟,“实力顶尖的Ice,和你闹一次矛盾,你连回头的余地都不给。Late,我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能耐,在你这里却拥有无限量的豁免次数。”
“你有为队伍考虑过吗,为Grown、Rainy和我考虑过吗?”
“有考虑,”亲手揭开伤疤很痛,但误会太深更痛,再难以启齿也得开口。关学铭缓缓道,“我那天说的打完今年退役,是真的。我……”
“你不会是要说,想让Late接你的班吧?”陆晟嘲讽地笑出声,“你才打第二年,极端自律,根本没有伤病,提交退役申请怕是联盟都不答应吧?究竟是在给队伍留后路,还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也是,都和绘声科技的太子谈上了,还打什么职业。”
绘声科技,太子,Late?
这三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Late不是那个怯怯地跟着徐琛走进基地的网吧路人王吗?
不是那个总一个人缩在机位练枪、没人教也不气馁的新人吗?
不是那个输掉生死局后眼尾红红却还努力憋着眼泪的选手吗?
不是那个会调笑着叫他“学铭哥哥”,会抢答他提出的难题的学神吗?
脑海中如同洪流过境,汹涌而来的各色回忆,将关于Late的所有认知彻底冲散,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句泣不成声的“对不起”,承载着多少重量。
“我不知道,”他听到自己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他从来没和我提过。我和他,没有在谈。”
陆晟的烟从手中掉落到地上。
“所以你是真的要退役,为什么?”
关学铭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烟头,火星已经熄灭,仿佛昭示着他和陆晟之间的信任早已消失殆尽。
“Late家里支持他打职业吗?”他没有回答陆晟的疑问,而是提出新问题,企图利用愧疚得到答案。
“应该是支持的。”他得到了自己并不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