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祁和云雀这一趟西市街之行,可谓收获颇丰,却也筋疲力尽。足足逛了三个时辰,几乎将整条街有名的铺子都转了个遍。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包,云雀甚至还额外雇了一个小伙计帮忙拿着几个沉重的锦盒。
许小祁的想法很简单,却也执着:段府家宴,段老元帅和宋伯伯(宋旻的父亲定然也在)都是长辈,又是第一次上门,空着手是绝对不合适的。这不仅关乎礼数,更代表着她的一份心意和感激。她虽不再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姐,但该有的教养和体面不能丢。
给段老元帅的礼物,她挑选得格外用心。最终在一家老字号的文玩店里,看中了一方上好的端砚,石质细腻温润,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寓意吉祥,又符合老元帅的身份。还配了一套狼毫笔和一块古墨。
给宋伯伯的则相对轻松些,宋旻性子豪爽,其父想必也是豁达之人。她在一家兵器铺隔壁的珍品阁,寻到了一坛据说有三十年陈酿的西域葡萄美酒,用精美的皮囊装着,看着就十分难得。又在一家皮货店,买了一件毛色油光水滑、保暖极佳的玄狐皮坎肩。
除此之外,她还细心地给可能也会在场的段府女眷(如果有的话)挑选了几匹上好的苏锦和几样精致的点心。甚至给段墨鄢和宋旻也各自选了一样小礼物——给段墨鄢的是一枚可随身携带的、用来警醒提神的冰薄荷脑鼻烟壶(她实在想不出他能缺什么);给宋旻的则是一个造型别致的牛皮酒囊。
当她们主仆二人,带着满手的礼物和一身疲惫回到黎鲸阁大门前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
恰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段墨鄢和宋旻也正好办完事回来。两人皆是风尘仆仆,段墨鄢依旧是一身墨色劲装,面容冷峻,宋旻则在一旁不知说着什么,眉飞色舞。
四人在黎鲸阁气派的大门前,撞了个正着。
段墨鄢和宋旻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许小祁和云雀,以及她们身后那个抱着更多盒子的小伙计身上。
许小祁今日穿着的藕荷色衣裙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薄施脂粉,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娇艳,只是此刻因为奔波和提着重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透着运动后的红晕,发髻边有一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反而显得生动鲜活。她看到段墨鄢和宋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和慌乱,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云雀更是吓得连忙低下头,小声请安:“少帅,宋将军。”
宋旻最先反应过来,他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绕着她们和那堆礼物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哇!小丫头!你们这是去打劫西市街了?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包小包的,岁首囤年货也没你这么夸张的啊!” 他好奇地伸脖子去看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买的什么好东西?有没有我的份儿啊?”
许小祁被他嚷嚷得脸颊更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声音细若蚊呐:“没……没什么……就是随便买了点……”
段墨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许小祁那身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衣裳,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最后落在她手中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物上,尤其是在那个装着端砚的长条锦盒和那坛显眼的葡萄酒上停顿了一瞬。
他何其聪明,瞬间便明白了这些东西是为何而买,为谁而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冷硬的心湖。
他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见过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见过她倔强控诉的样子,也见过她虚弱苍白的样子。却独独没见过她如此……鲜活地、带着点笨拙的努力,试图去做好一件“礼节性”事情的样子。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的“邀请”,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更不给他“丢脸”。
这份心思,单纯,甚至有些傻气(段府岂会缺这些东西?),却……莫名地让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因为提重物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和那缕垂落的发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必如此。”段墨鄢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段府不缺这些。”
许小祁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和不安,捏着绳子的手指收紧了些,低下头小声道:“我……我知道府上什么都不缺……只是……一点心意……空手去总是不好的……”
宋旻见状,立刻打圆场,一把接过许小祁手里几个最重的盒子,笑嘻嘻道:“哎呀墨鄢!你懂什么!这是小丫头的心意!礼多人不怪嘛!走走走,小丫头,别理他!他这人就是嘴硬!快告诉宋大哥,哪个是给我的?是不是这坛好酒?嘿嘿,我就知道小丫头最有眼光!”
宋旻的插科打诨让气氛缓和了不少。云雀也机灵地让小伙计把东西都先拿进去。
段墨鄢没有再说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小祁,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淡淡道:“回去歇着吧。申时末出发。”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黎鲸阁。
许小祁看着他那冷硬的背影,心中忐忑稍减,轻轻松了口气。虽然被他说了“不必”,但总算没有真的拒绝。她连忙拉着云雀,跟在宋旻后面也走了进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段墨鄢走在最前,宋旻抱着酒坛眉开眼笑地跟在旁边喋喋不休,许小祁和云雀稍落后几步。
许小祁偷偷抬眼,望着前方那道墨色的身影,心中默默想着:就算他不缺,就算他觉得多余,但这是她的心意,她必须表达。至于他是否接受……那便是他的事了。
至少,她努力过了。
回到黎鲸阁,许小祁让云雀和小亞帮忙,将采购回来的礼物一一分门别类。给段老元帅的端砚和文房用品、给宋伯伯的葡萄酒和皮坎肩、以及那些预备给可能存在的女眷的苏锦点心,都仔细放好。最后,她拿起那个包装好的牛皮酒囊和那个小巧的鼻烟壶,深吸了一口气。
“云雀,你先把这些收好,晚些时候一起带上。我去去就回。”许小祁吩咐道,她打算亲自把给宋旻和段墨鄢的小礼物送过去。
“是,小姐。”云雀应道。
许小祁先拿着给宋旻的酒囊,走向他的厢房。站在门外,她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啊?门没锁,进来!”里面传来宋旻大大咧咧的声音,似乎正在哼着小曲收拾东西。
许小祁推门进去。宋旻的厢房布置得简单甚至有些杂乱,带着一股属于武将的随性,墙上还挂着他的弓和佩刀。他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刀鞘,见进来的是许小祁,尤其是看到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用彩纸包好的长条状礼物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哟!小丫头!快进来快进来!”宋旻立刻丢下刀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目光就没离开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给我的?”
许小祁被他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将礼物递过去:“嗯,宋大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是逛的时候看着觉得挺适合你的。”
“喜欢!肯定喜欢!小丫头送的东西,哪有不好的道理!”宋旻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形状也熟悉,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我能现在拆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许小祁点头。
宋旻三下五除二就扯开了包装纸,一个做工精良、造型古朴又带着点粗犷野性美的牛皮酒囊赫然出现在眼前!酒囊表面还烙着精致的骏马图腾,塞口用的是上好的软木,还配着一条可以斜挎的牛皮背带。
“嘿!牛皮酒囊!”宋旻惊喜地叫出了声,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爱不释手,“这皮质!这做工!太好了!正愁我那个旧的快磨破了呢!小丫头,你真是太懂我了!这东西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实用多了!以后骑马打仗,渴了就能来一口,方便!”
他兴奋地当场就把背带调整好,斜挎在身上,还对着房里那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宋大哥戴着帅不帅?”
许小祁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心中的那点忐忑彻底消失,真诚地夸赞道:“很帅,很衬宋大哥的气质。”
“哈哈哈!有眼光!”宋旻高兴得哈哈大笑,小心地把酒囊取下,又好奇地问,“哎,小丫头,怎么就我一份?墨鄢那家伙的呢?你给他买什么了?快跟我说说,让我也乐乐!” 他一脸促狭,显然很期待看到段墨鄢收到礼物时的反应。
许小祁的脸微微泛红,小声道:“给少帅的……是一个小玩意,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你送什么他都得偷着乐!”宋旻挤眉弄眼,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道,“小丫头,说真的,你有心了。还想着给我们带东西。其实真不用这么破费,段伯伯和老爷子他们什么也不缺,你能去,他们就最高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不过,你这份心意,哥哥我领了!谢谢啊!”他拍了拍胸口的酒囊,笑得格外爽朗。
“宋大哥喜欢就好。”许小祁见他真心喜欢,自己也觉得高兴。
又和宋旻说了两句话,许小祁便告辞出来。怀里还揣着那个装着鼻烟壶的小锦盒,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段墨鄢书房的方向走去。给宋旻送礼物的顺利让她增添了几分勇气,但一想到要面对段墨鄢,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送给宋旻的礼物,他欣喜若狂。
那么,送给段墨鄢的这份……他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许小祁怀揣着那个装着鼻烟壶的小锦盒,脚步轻轻地走向段墨鄢的书房。越靠近,她的心跳得就越发急促,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给宋旻送礼物的顺利并不能完全抵消她对段墨鄢反应的担忧和紧张。
然而,刚走到书房外的回廊,她便听到了里面传来段墨鄢低沉冷冽的声音,似乎正在与影卫或者下属吩咐着什么,语气严肃,涉及的都是军务粮草之类的词汇。
许小祁的脚步立刻顿住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公务为重,这个道理她懂。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犹豫了片刻,最终悄悄地将那个小锦盒又收回到了袖袋深处。
“还是……晚些时候再找机会给他吧。”她心里默默想着,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厢房。
回到房间,距离申时末出发还有一段时间。许小祁却坐立难安。虽然早已收拾停当,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到了那面梳妆镜前。
镜中的女子,身着藕荷色玉兰襦裙,身姿纤细,因为方才的走动和紧张,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唇上的“桃夭”色依旧娇嫩,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发髻一丝不苟,玉簪和珠花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她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妆容和衣着,生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妥。用手指轻轻将额角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再次抿到耳后,又理了理裙摆的褶皱,确保没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是她第一次去段府,面对的是段墨鄢的父亲,那位威名赫赫的老元帅,她绝不能有任何差错,不能……让段墨鄢觉得丢脸。
就在她又一次对着镜子练习得体微笑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影七沉稳的禀报声在后院响起:“少帅,车马已备好。”
许小祁的心猛地一提,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努力保持镇定的自己,转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要送给段老元帅和宋伯伯的那些主要礼物,对云雀道:“我们走吧。”
刚走出厢房门口,却见段墨鄢也已经从书房出来,正站在院中。他已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墨色常服,金线绣着暗纹,更显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似乎正准备往她这边来。
见到许小祁出来,他目光扫过她手里提着的几个明显沉重的锦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影五,影八。”他并未多言,只是沉声唤道。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少帅。”
“把这些搬上车。”段墨鄢示意了一下许小祁手中的礼物。
“是!”影五和影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却小心地从许小祁手中接过了所有礼物,包括那方沉重的端砚和那坛酒,步伐稳健地朝大门外的马车走去。
许小祁手中一空,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段墨鄢的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极快地扫视了一遍,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当看到她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和虽然紧张却努力保持平静的神情时,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便移开,声音依旧平淡:“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领。
许小祁连忙带着云雀跟上。
黎鲸阁大门外,一辆宽敞沉稳的黑色马车已然等候在那里,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影七牵着段墨鄢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逐风”站在一旁。宋旻也已经出来了,正兴奋地摆弄着他那个新得的酒囊,看到他们,立刻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笑道:“可算出来了!走吧走吧,别让老爷子们等急了!”
影五和影八已经将礼物妥善地安置在了马车车厢内。
段墨鄢走到马车边,并没有上车,而是对许小祁示意了一下:“你坐车里。”
许小祁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段墨鄢和宋旻看来是打算骑马回去。她连忙点头,在云雀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着脚凳,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甚至还放着一个小暖炉,驱散了岁首傍晚的寒意。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就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座位上。
她刚坐稳,就听到外面段墨鄢沉冷的声音下令:“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朝着段府的方向行去。许小祁忍不住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段墨鄢和宋旻一左一右,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两侧。段墨鄢端坐马上,目视前方,侧脸冷硬如削,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如同最忠诚而强大的守护神。
宋旻则显得轻松许多,不时好奇地看看马车,又摸摸身上的新酒囊。
影七驾车,影五和影八则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方。
这支小小的队伍,穿行在京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许小祁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那个冷硬却让人安心的身影,听着耳边规律的马蹄声,心中那份紧张和不安,似乎也被这沉稳的节奏一点点抚平。
她轻轻抚摸着袖袋里那个尚未送出去的小锦盒,心中默默想着:段府,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马车在段府威严而古朴的大门前稳稳停下。不同于黎鲸阁作为酒楼的繁华气象,段府门前肃立着披甲亲卫,门楣高悬的匾额上“段府”二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沉淀与威严,令人望之生敬。
早有门房通传进去。段墨鄢和宋旻利落地翻身下马。影七上前为许小祁放好脚凳,掀开车帘。
许小祁深吸一口气,搭着云雀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马车。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抬头望向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大门,心脏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狂跳。
段墨鄢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紧张,但仪态尚算镇定,便不再多言,只道:“跟上。” 随即率先迈步踏入府门。宋旻则笑嘻嘻地凑到许小祁身边,低声道:“别怕,就跟在我们后面,老爷子们不吃人!”
许小祁点点头,努力挺直脊背,带着云雀,跟在段墨鄢和宋旻身后,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帝国军权巅峰的府邸。
段府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着一种简洁、硬朗、实用的风格。青石板铺地,庭院开阔,古树参天,偶尔可见演武场上留下的痕迹。往来仆从皆步履沉稳,神色恭谨,见到段墨鄢和宋旻,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他们身后的陌生女子,却无一人敢多看一眼。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正厅。厅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大气庄重,墙上挂着兵刃舆图,而非寻常人家的字画古玩。
还未踏入厅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两道中气十足、带着爽朗笑意的谈话声。
“哈哈哈,这两个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 “怕是又去哪野了,闻到饭香才摸回来!”
只见正厅主位上,坐着两位老者。
左手边那位,身着深褐色常服,身形魁梧,坐姿如钟,虽鬓角斑白,面色亦饱经风霜,但一双虎目开合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正是威震天下的镇西元帅——段戎。他虽已交卸部分军务在京荣养,但那股纵横沙场数十载淬炼出的杀伐威严之气,却丝毫未减。
右手边那位,则显得稍微清瘦一些,穿着藏青色长袍,面容红润,嘴角常带着笑意,眼神却同样锐利精明,乃是宋旻的父亲,现任兵部尚书——宋甄。两位老友显然正在闲谈,心情颇佳。
段墨鄢和宋旻上前,恭敬行礼: “父亲,宋伯伯。” “爹,段伯伯。” 段戎和宋甄笑着颔首,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个出色的后辈。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越过段墨鄢和宋旻,落到跟在他们身后、此刻正垂首敛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许小祁身上时,两位老人的笑容都微微顿了一下,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尤其是段戎,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许小祁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更多的是好奇。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身边除了军中同袍和必要的仆从,何曾见过有年轻女子出现?还如此正式地带回府中家宴?
段墨鄢立刻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他侧身一步,将许小祁稍稍让至身前,声音平稳地介绍道:“父亲,宋伯伯。这位是许小姐,许攸之女,许小祁。” 他的介绍简洁直接,点明了身份,却并未多做解释,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许小姐,这位是家父,这位是宋世叔。”段墨鄢又对许小祁道。
许小祁连忙上前一步,按照标准的礼仪,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紧张的微颤,却依旧清晰得体:“小女许小祁,见过段老元帅,见过宋尚书。”
“许攸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