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
返程途中,两个人有了一次真正的分歧。
贾维斯希望先把受损记录完全备份,妮娜则认为当前场地不够安全,应当立刻带设备回管理站。
他说,断电可能造成部分资料丢失。
她指向窗外越来越低的能见度。
“继续留在这里,也可能什么都带不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把对方的话当作情绪。
他们用很短的时间确认可行办法:保存已经读取的部分,标明仍然缺失的内容,将设备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再处理。
离开之前,贾维斯告诉她,自己同意现在撤出。
妮娜点头,没有趁机说看吧。
因为她也知道,那份没能完整带走的记录,确实值得他认真争取。
519
雨停之后,他们重新回到现场。
有些纸张受了潮,仍然能够修复;有些数据找回了,也有一小部分无法补齐。
工作人员坐在桌前,翻着抢救出来的记录,神情很复杂。
妮娜向他说明过程,没有把缺失的部分藏在“救援成功”四个字后面。
对方听完,沉默很久,最后说谢谢他们把人都带出来。
贾维斯也交出自己恢复的资料,逐项注明哪些已经确认,哪些只留下片段。
回去的路上,妮娜问他,会不会还觉得应该再留一会儿。
“会想。”
他坦白回答。
“但我仍然认为,你当时的判断是对的。”
她看向他,忽然觉得,这比一句没有任何迟疑的夸奖更让人安心。
520
晚上,他们一起写报告。
妮娜负责现场记录,贾维斯补充设备情况。写到撤离那一段,她停下来,问要不要把两人意见不同的部分也写进去。
“需要。”
他说。
“这样下次才能知道,我们为什么作出那个决定。”
她点头,认真敲下最后几行。
报告没有把她写成毫无犹豫的英雄,也没有把贾维斯写成永远正确的辅助者。
他们各自看见不同的东西,提出意见,再一起承担结果。
写到那只迟迟不肯离开的鸟时,妮娜原本只准备写已转移。
贾维斯看过,问要不要补上它为什么停留。
她点头,写下寻找同伴,又将另外一条通道被确认的时间添进去。
几个字,让那次看起来只是动物不配合的延迟,有了可以理解的原因。
妮娜看着屏幕,忽然问他,自己当时是不是说得太快。
贾维斯指出其中一处确实可以更清楚,又说她及时确认了对方是否听见,这让信息没有丢失。
她没有因为被指出不足而不高兴,反而把那句话认真记下来。
之后她也告诉他,自己很感谢他明确说同意撤出,而不是一边行动,一边让她继续担心是否强迫了他。
贾维斯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点头。
两个人又修改了一遍报告。
这次不只是交给别人看的记录,也让他们更清楚,今后怎样一起做事。
提交之后,贾维斯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显得有些疲倦。
妮娜看见,替他把桌上的茶续好,没有立刻询问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她更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需要休息。
整理好的资料分成两份,一份交管理站,另一份由他们各自保留。
妮娜检查附件时,发现自己拍的一张照片边缘进了半截手指。她有一点懊恼,却又看见照片中窗下的碎玻璃,位置仍然能够辨认。
贾维斯建议保留原图,另外说明拍摄方向。
她照做,随后把相机装回包里。
天已经很晚,外面只剩雨后滴水的声音。两个人终于离开工作桌,去吃一直温着的晚饭。
妮娜端起碗时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521
离开观测站时,天已经放晴。
贾维斯提出在山坡上停十分钟,那里可以看见重新归来的鸟群。
妮娜看了看时间,同意了。
两个人站在风里,没有继续讨论工作。鸟从水面掠过,翅膀上的光一闪一闪,像有人把碎银撒在很远的地方。
“这就是你想看的?”她问。
“一部分。”
贾维斯转过头,望向她。
“另一部分,是想有人也看见。”
妮娜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说话,只往他旁边走近一点,顺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十分钟很快过去。
可后来再想起这次任务,她最先记起的,始终是那阵风,和他主动留出来的这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