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暗，灯亮起来，桌上的影子向旁边移动。

妮娜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件事。

不只是被他安慰、被他帮助，也喜欢看见他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真正笑起来。

510

一次外出时，妮娜的围巾被门上的小钩勾住。

她没有发现，往前走了半步，脖子突然一紧。贾维斯及时扶住她的肩，伸手替她解开线头。

动作很短。

也并不特别。

可他的手指从她颈侧经过时，妮娜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连谢谢都说慢了。

贾维斯看见她的表情，立即把手收回，问有没有碰疼。

“没有。”

她摇头，低头把围巾重新理好。

一路上，他们仍然照常说话，只有妮娜偶尔会伸手碰一下那个根本没有受伤的位置。

回去之后，她把围巾搭到椅背上，看了半天。

她开始怀疑，“不习惯”这个理由的使用范围，是不是已经有一点太宽。

511

旺达来找她时，发现桌上放着两张展览票。

一张已经折进书里，另一张仍然平平整整。

“和谁去？”

妮娜说了名字。

旺达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笑，只问是她邀请的，还是对方邀请的。

“我。”

她停了一下，补充贾维斯对展品很感兴趣，刚好自己也想去。

旺达点头。

“那很好。”

妮娜原本准备了一长串解释，听见这三个字，反而有些茫然。

姐姐没有要求她立即把自己的感受分门别类，也没有替她宣布这是一场约会。

只是离开前提醒她，想知道一个人喜欢什么，最好直接问，不必先把所有事情猜对。

妮娜看着那张还没折过的票，慢慢点头。

512

展览那天，他们看得很慢。

贾维斯在一件修复过的旧航海仪器前停留很久，妮娜则被旁边记录迁徙路线的手绘册吸引。

他们没有每时每刻站在同一件东西前。

有时分开几步，各自看完，再把感兴趣的地方叫给对方听。

妮娜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需要假装自己听懂所有机械原理，他也没有因为能够快速读取说明，就催她看下一处。

离开展厅时，贾维斯问她，下次是否愿意一起去看那本旅行记录里的海滩。

妮娜几乎立刻答应。

答应之后，又悄悄看了一眼他。

原来他也会记得那些还没完成的邀请，也会主动把她放进下一次计划。

展厅出口有一张留言桌。

妮娜拿起笔，写下自己最喜欢的那份手绘迁徙册，贾维斯则选了经过多次修复仍然保留旧零件的仪器。

两张卡片放在一起，她看了很久，笑着问是不是与他们平时的兴趣太一致。

贾维斯想了一下，又在卡片上补充了她刚才提到的另一件展品。

不是为了让两张看起来相同。

而是听她讲过以后，他确实多看见了一些原本没注意的东西。

妮娜也低头补了几行，承认那台旧仪器的修复过程，比自己最初以为的更有趣。

他们将卡片放进盒子，走向外面的光。

离开以后，妮娜还记得他写字时稍微停顿的手，和那句很认真地问她是否理解正确的话。

她开始期待下一次，能够带他看见什么新的东西。

等车的时候，妮娜又把票根拿出来，看了看印在上面的日期。

纸边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她本来想弄平，越弄越明显，最后只好夹进本子。

贾维斯问她是不是还要留着。

“嗯。”

她回答得很快，又觉得需要补充一个理由，说以后可以看看自己去过哪些地方。

他点头，将自己的也交给她。

妮娜看着并排的两张票，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解释并不完整。

地方当然值得记住。

可同样的展厅，如果换一天、换一个人一起走，大概就不是今天这样的感觉了。她将本子合好，没有继续解释。

513

那天夜里，妮娜在纸上写下两列字。

左边是习惯，右边是新的事情。

她写得很认真，想用过去整理关系图的方法，给自己的心跳找到一个清楚的解释。

结果写到最后，两边都有贾维斯。

习惯与他分享一天，新的是想知道他没告诉过自己的那一部分；习惯相信他会回应，新的是期待他主动说想见她。

妮娜盯着纸，慢慢把笔放下。

窗边那只麻雀探头进来，问今天有没有水。

她去换了水，回头再看那张纸，终于承认自己可能需要更认真地想一想。

这次不能只看谁给谁带饭。

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记得贾维斯喜欢哪一种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