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陆青每天早上给薄荷浇水。水浇得不多,土干了才浇。她浇完之后会碰一下叶片,用指腹轻轻按一下。这是林知意以前碰叶子的动作。她学会了。她碰完之后把手收回来,站在窗台前看一会儿。薄荷的叶子在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绿得很安静。她看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有时候她会给白霁寒发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台上的薄荷,叶片在日光里绿着,新叶从叶心冒出来,小小的,浅绿色的。她配一行字:“新叶开了。”白霁寒会回一行字:“我这边也是。四盆都绿着。”她们不常聊天,偶尔发一两句话就够了。她们都知道对方窗台上有一盆同样的薄荷。她们都知道那盆薄荷是从哪里来的。她们都知道她们都在给同一盆薄荷浇水,在不同的窗台上,各自做着同样的事。
有一天陆青把铁盒打开了。她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和那盆薄荷并排摆着。那根浅绿色的发绳、那本浅绿色笔记本、那幅四叶草画、那个装白色石子的玻璃瓶、那张照片。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窗台上,让它们晒了一会儿太阳。阳光落在发绳的丝线上,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落在画纸的边缘上,落在玻璃瓶里的白色石子上,落在照片里那个穿浅绿色裙子的女孩的笑脸上。陆青站在窗台前看着它们。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一样一样收回了铁盒里。她把铁盒盖子盖好,套上布袋,放回床底下靠墙那一侧。
她站起来的时候,窗台上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摇了一下。叶片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背面浅一些的绿色。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新叶,指腹在叶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转身去厨房做饭。油在锅里滋啦响着,她把菜倒进去,翻炒。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窗台上的薄荷还在绿着。那个铁盒还在床底下。里面的东西还在。她收着。她每天给薄荷浇水。她每天碰一下叶片,用指腹轻轻按一下。她做这些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做完。然后她站在窗台前看一会儿。薄荷的叶子在日光里安静地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