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替他施针止血，而后将伤口再包扎了一遍后，才对平沙道，“他失血太多，我要去抓副补气血的药。”

平沙忙点头，留了护卫在屋中守着，自己跟着洛青桃出了屋，到了前头医馆里。

看着洛姑娘踩在梯子上，在高高的一面药柜前爬高爬低地取了好几味药，平沙帮不上忙，只好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医馆，这些翻倒的桌椅，还是方才主子乍见洛姑娘时为了追她掀翻在地的呢。

洛青桃取够了药，称足了分量后，拿到后头药炉上开始煮药，平沙拿来扇子给药炉扇火，一边覷着洛青桃的脸色，道，“洛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青桃转过头来，也不追问，只静静看他，等他说话。

平沙讪笑一声，“姑娘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那我可就说了。洛姑娘，如今看在主子伤重的份上，姑娘你暂且先顺从一下吧。”

平沙心道，这洛姑娘总是在主子面前总一副倔样子，先前主子就常被她气得要死，如今这可还在病中呢，再气下去可了不得了！

“洛姑娘，不是我说，主子胸前的伤，放在普通人身上只怕连床都下不了，偏如今身上差事重，不得不日夜奔波，光这几日就不知反复崩裂多少回了。”

“而且，姑娘你应还不知道，如今主子身上其实并无官职在身，严格来说，是白身一个。”

洛青桃听到这里，是真有些诧异了。看他和往日一样的威风凛凛，她还当他依旧做着大官呢。

平沙忙道，“三年前，洛姑娘你被沈家小姐所伤，主子以为你因此丧命，震怒异常，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生气过。为此，他和沈家弄了个不死不休。”

“沈家何等家世门楣，姑娘你或许不清楚，可以说皇姓之下就是他们家了，姻亲遍布朝堂，要撼动这样的人家，谈何容易。虽说主子官居正二品，但在沈家面前又算什么呢。为此，主子过去三年过得极不容易，弹劾都不知有多少了，可说是与整个朝堂为敌，孤立无援。为了查沈家的罪状，彻夜不眠、点灯熬蜡似的熬，也不知熬过多少回，我贴身伺候，这都是看在眼里的。”

“便是铁打的人，这样熬都要熬坏了。为此他病倒了好几回，就连孙大夫都说，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有损身体根基的。但主子却不听，只一心要拿沈家开刀。”

“后来沈家终于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谁知转头来却遭了皇帝罢官，成了白身一个。”

说到这里，平沙声音压低了，小声嘀咕，“照我说，皇帝早有对沈家不满之意，不然先前为何放任主子对付沈家呢。后来罢官，不过是拿他出来一堵悠悠众口罢了——处置了酷吏，那皇帝就是仁君了。像戏台上唱的那种，飞鸟尽良弓藏。”

平沙接着说，“因新婚不久便转头对付岳家，这反复行为，主子的名声也烂透了。若光是外头那些弹劾、那些辱骂也就罢了，可更让人冷心的却是府里头……自主子罢官后，老夫人和夫人便没了个好脸色，老夫人就指着主子振兴门楣，如今主子自断前程，老夫人岂能满意？一开始还是苦口婆心地劝，等主子真无半分官职在身后，竟是一改先前，整日厉声斥责起来，有的话便是我这做奴才的听了都觉难堪……哪里像亲人能说出口的话。然而主子却听了之后只是面不改色。”

“如今来越州，是又得了皇帝差遣来查案，若是查得好，说不定能重回朝堂，若是查不好，怕是彻底起复无望了。因此，主子这回查案才如此不惜身，哪怕如此重伤在身，却还是连日奔波。”

说了这么多，平沙去看洛姑娘脸色，却见她只是垂着眼，沉默地看着药炉中跳动的火光，让人看不出是否有所动容。

平沙心中叹口气，心道这可真是孽缘。

这感情中到底谁输谁赢，哪里说的准呢，看着强势的那样高高在上，最后原来只是个输家。

他只能又说，“都说病中切忌情绪激动，你若是再和他吵，主子一个不顺心，这伤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痊愈呢！”

“洛姑娘你医者仁心，想来不忍心看到这样子吧。”

洛青桃沉默着没有说话。

平沙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让她对林庭树服软。

可哪有这么简单，林庭树岂是随便顺着就能哄好的人，他看人看事尖锐、性格又强势，他索要的是她的全心全意，那么她就必须全都奉上，不能稍有作假哄骗，否则他还是会不满足。

可这些真心，她给不了，更不想给。

最后她只是轻声开口，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回平沙的话，“……我是大夫，会以病者身体为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