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丽琴打来的电话。

李舒清眼神动了动，对薛丽琴忽然来电没有一点头绪。

“喂？”薛丽琴声线如常。

“嗯。”李舒清应了一声。

“婆婆入院，你去看看她吧。”薛丽琴道。

听得李舒清一头雾水。

李舒清记忆中，家里和外婆家来往得并不密切，逢年过节都不走亲访友的那种。

薛丽琴不说，李舒清还以为外公外婆都已经不在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外婆的消息。

还说她进了医院。

这么严重吗……这么严重，薛丽琴不应该亲自去看吗？

“我和你爸去了外地旅游，你去探望一下她吧。”薛丽琴吩咐，“我转你两千块，你拿点现金，到时候给她一千块，买点苹果和牛奶去长宁医院看她。”

李舒清没说话。

薛丽琴在那边絮絮叨叨了一阵，交代了一堆事情，就挂了电话。

李舒清心里有簇火苗又烧起来了，燃烧着肺里的空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要去喝奶茶吗？”覃照看着李舒清，眼神清澈地问。

“嗯。”李舒清按捺住火气应声。

覃照有手机，有电话卡，有微信，微信绑定了李舒清的银行卡，李舒清还给覃照转了些钱，让他随时用。

但覃照从来没有用过那些钱。

李舒清问过，当时覃照说，他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李舒清也没深究。

覃照花钱，李舒清默许。

覃照不花钱，李舒清也承认，这样负担轻些。

前些日子，李舒清给覃照买了黄皮，买得不多，两个人饭后苦涩一下，互相欣赏一下对方因为吃苦露出来的表情。

后来，李舒清买了黄皮奶茶，什么微醺黄皮桃。

桃子的味道比较重，黄皮的味道很浅，啤酒的味道也淡，有啤酒花的香气，没多少酒的烈度。

倒是越喝越上头，一杯，两个人分着喝，喝完还有点回味。

近来李舒清还很喜欢的一款夏日饮品还有黄皮油柑汁。

黄皮是肉甜皮涩的东西，油柑就是涩加强烈的回甘。

做法非常简单，就是黄皮榨汁，油柑榨汁，再往果汁里加糖就完成。

黄皮的味道会非常浓，油柑的甘香也非常强烈，第一口喝到嘴里，独特的黄皮香就非常浓烈清爽，余韵也悠长。

李舒清忽然想喝蔗汁，但好像好久都没见过蔗汁了。

覃照陪李舒清去找。

甘蔗是冬天积累糖分，在冬天达到最甜滋味的东西。

一到冬末春初，大街小巷的甘蔗汁就会冒出来，一般用的是青皮蔗，榨出来的蔗汁甘甜清润，还可解春燥。

有人说，“清明蔗毒过蛇”，其实是清明时节，气温升高，甘蔗容易产生霉变——蔗心发红或者蔗有酒味、馊味，霉变后的蔗含有毒素对人体危害很大。

清明倒不是不能吃蔗，事实上，清明拜山也会用蔗，白玉蔗也是清明传统祭祖食品之一。

随着气温升高，甘蔗就少了。

“我们去找。”覃照说。

李舒清心情不好，想喝蔗汁的决心就变高了。

两个人四处逛，一步步往前走，苦闷也一步步散了些。

“我妈叫我去看医院探望婆婆。”李舒清眉头郁结，脚上踹飞了一粒小石子，“我不是不想去看，我只是烦我妈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

薛丽琴根本就不是跟他商量，是直接吩咐。

“凭什么，”李舒清眉头皱得更深，“她那么理所当然地支配我的时间，只是因为我没有工作，所以我的时间都是可以随便任人打发的时间吗？”

李锦荣和薛丽琴表现得就是如此，仿佛李舒清和李舒清的时间只是他们可支配物品之一。

工作高于一切，要上班的话，连喜事丧事都可以缺席。

[“要上班，那就没办法了。”]

李舒清没有去工作，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他的时间也毫无价值可言。

“不是的。”覃照走得更靠近李舒清。

李舒清好像等来等去，等了那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么一个答案。

心微微地颤动，嘴巴却变笨了。

心情还是很闷，闷得有点痛，感动和委屈同时挤出汁，就像黄皮油柑汁。

说实话，李舒清和外婆也太疏远。

以至于，李舒清听到外婆在医院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心情好像也只是有点惊讶，心里起的波澜还比不上他妈颐指气使叫他去探病的气愤。

外婆在哪？

外婆为什么入院？

外婆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为什么不去？

他妈都不去，他一个外孙去了，能说什么、做什么？

薛丽琴有好多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