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蚊子烦人得不得了。
下了雨,路面、下水道有了积水,蚊虫就不断滋生。
李舒清就待在家里,都感觉到蚊子已经疯了。
“是因为城中村卫生不好,所以蚊子也特别多一点吗?”李舒清擦着覃照做的清凉油。
哪里痒就擦哪里,稍微有一点凉意,干了些又补擦,很不爽地一直擦着。
“这边生态也没那么好吧。”不是生态好的地方,蚊虫才特别多吗?
三村到处都是楼,虽说路边有绿化带,村广场有几排树,还据说附近有个公园……才多大点地方,还算在城区的,基本都还是楼贴着楼,怎么会有那么多蚊子呢?
李舒清已经好多年没有被咬出一身有十几二十蚊子包的情况,因为惊讶,格外较真,自之前被咬了19个蚊子包之后,没过两天,又刷新了21个蚊子包的记录。
是因为有树才会有蚊子,还是有积水就会有蚊子?
李舒清搞不明白。
李舒清快烦死了。
讨厌蚊子。
春末夏初的蚊子最不讲规矩,夜晚出来,白天也出来。
李舒清以前在家都不怎么点蚊香,到夏天也就夜晚点一点。
覃照带回来干艾草,也试图做成过塔香,但加工方式比较简单,做出来的香烧得快,持续时间短。
李舒清不想24小时都点电蚊香、蚊香或者艾草,经常是被咬了才想起来点蚊香。
到这时多少有点为时已晚,而且,蚊香的效果也不是很好。
李舒清侧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叹气:“是不是该有个纱窗?”
这出租屋只有防盗网,没有纱窗。
李舒清起初是觉得装了纱窗,这屋子空气流通更不顺了,后来被蚊子咬得受不了了,又琢磨起来。
铁的,叫人来定制的,估计比较贵,李舒清舍不得。
在网上看见有种布艺纱窗,李舒清又是光看了数次,每次看完,看一看出租屋那窗,寻思着不是很好弄。
他连窗户尺寸都没量,又把这个计划搁置了。
蚊子咬一咬怎么了,又死不了人。
李舒清现在的情况多少属于入不敷出。
李锦荣和薛丽琴对李舒清搬出去这件事情保持中立态度,不支持,也没什么反对。
没有给李舒清提供什么经济上的援助,也没记得还要给李舒清生活费这事。
李舒清也不想开口问。
覃照还采了点艾草、薄荷、香茅、金银花,加上蜂蜡和橄榄油,又碾又泡又蒸的,制成清凉油,止痒和驱蚊都有一点效果。
李舒清经常也是被咬了才记得涂。
有时覃照主动会帮李舒清涂,涂得还比李舒清更细致、更好咧。
那个时候,李舒清就躺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带着点被高温滋生的蚊虫和烦躁扰透了的平静由覃照照顾。
心里其实觉得覃照很好,很感谢覃照,此外又有一股说不清的什么滋味,好像是欣喜,又好像是自惭,没起多久,又被清凉油压下去。
如此一天又一天。
李舒清躺着,玩手机,睡觉,吃饭,偶尔焦虑。
没钱的话,去赚就好了,实在不行,开口问家里要钱也可以啊。
李舒清就是做不到。
他又觉得很多人不过也是靠家里才有所成就,好多有成就的人也可能懒惰、贫穷,而他就拿点在他爸妈和姐姐看来微不足道的钱,还不算大逆不道吧?
又觉得不管怎样,他已经成年了,没道理再依赖家里。
他既做不到奋发上进地去努力生活,也做不到毫无尊严伸手向别人要钱。
他既找不到自己或许擅长的事情,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坚持下去的爱好,焦虑,痛苦,崩溃,绝望,平静,继续度过着每一日。
先走吧,走到走不下去,再想想怎么办。
天气其实还没热到每天都要开空调的程度。
入了夜,没有太阳照射,吹着风扇也已经足够舒适地过着。
就是晚上蚊子尤其多。
李舒清决定去和覃照买蚊帐。
村里的小商店光线暗暗的,商品色泽无端蒙上一层哑。
店里生意开张少,老板窝在收银台那边,也总是懒洋洋的。
“有蚊帐卖吗?”李舒清走进店里,直接问老板。
“有,”老板从手机上抬起头,手肘还撑在台面上,“要哪种?”
“有哪种?”李舒清望了一下旁边的货架,零食、泡面都是怀旧经典款。
“我找一下。”老板走出来,走到货架最下层堆放商品的地方,也没用很久,拿出来一包白色蚊帐,“就只有这种。”
老板拿出来的包装都蒙灰啦,四四方方一包,上面一张纸写着“特密双线棉纱蚊帐”。
李舒清联想起以前在外婆家看见过的那种,白白的,厚厚的,沉沉的纱帐。
那种确实挺密实的。
“你家里有没有挂钩啊?”老板问。
“没。”空空荡荡,就差家徒四壁了。
“你买这种要买竹竿支起来的。”老板提醒道。
“你这卖竹竿吗?”李舒清自知家里是什么工具都没有。
“没。”老板应,“你要不去超市那边看看。”
怎么听起来对生意都不热忱的?
李舒清:“这蚊帐多少钱?”
老板:“39一包。”
李舒清默了默,内心里空空地一番挣扎,再开口:“能便宜点吗?”
“差不多批发价卖的了,赚不了多少钱。”老板说,“最低38。”
“我再走走。”李舒清道。
三村里边没有大商场,坐地铁、公交出去倒是有。
李舒清没去,只是去村里那个超市看看。
也还真有。
香槟金、樱花粉、珍珠白、浅杏、米黄,轻软薄纱。
“法式的,刺绣花边,U型导轨,免打孔安装的。”卖蚊帐的大姐对着李舒清和覃照介绍。
摊位上就有一床样品,像窝窝头一样形状,上尖下宽,垂下层层纱幔。
大姐脸色凝滞一瞬,倏地笑了:“确实有点像那个窝窝头哈,这款是我们卖场卖得很好的宫廷风圆顶吊帐,这个纱又轻又软,又可以伸缩调节,可以上下升降,很方便的。”
李舒清看款式,全是蕾丝、垂缦:“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大姐找了找,拿出一款双开门的蚊帐:“这款是最简单的了。”
从示意图上看,也是蕾丝。
“都那么长?”李舒清看样品和其他产品包装示意图,感觉每一个蚊帐都垂到地板了。
“是,都基本是这个长度,长一点,你把它放到床上,那样蚊子就进不来了。”大姐拎起蚊帐让李舒清摸,“我们这蚊帐质量很好的,昨天才有个靓姐买完又回来买了两顶。”
李舒清把手中一袋的蚊帐翻个面,看到价格:899
李舒清怀疑自己看错了,或者是这价格标错了:“这款多少钱?”
“你手上拿着的那个899,”大姐依然热情,“卖场挂着的这款展品1299。”
李舒清滞滞的目光缓慢地转,安静地表达质疑:凭啥啊?
那两层纱,卖一千块?
商家分明可以去抢,却还给他两层纱。
“这个很耐用的,用个十年八年不在话下,”大姐笃定地说,“买东西一步买到位就不用烦,几十块的买了,烂了,还得换,我们店里的买了还包两年售后,七天无理由退换。”
“太贵了。”李舒清也用不上那么华丽的,又不是买了就能成王子,要那么奢华、华丽的蚊帐干什么。
王子也不需要用蚊帐吧。
终究还是又走了几个小商店,找到了竹竿和35一套的蚊帐。
“你会弄吗?”覃照拿着竹竿。
“多大点事。”李舒清胸有成竹。
这几天李舒清和覃照在家,要不喝汤,吃汤渣,要不就是吃鸡蛋面。
喝汤吃汤渣虽然也能算是有荤有素,难免还是有点寡,有种腹中饱了,口里心里还饿着的感觉。
就像吃斋面没蛋没肉,就纯纯清汤煮熟了,连调味料都没加的那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