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妖这番发自肺腑、热情洋溢的夸赞下……
对面坐着的这位化名萧璃的永安王,虽然双目蒙着白布,看不见神色,耳根的红晕却肉眼可见,一路顺着脖颈往上蔓延,瞬间染透了半边脸颊。
他握着竹箫的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心头躁得厉害。
素来在诡谲的朝堂、战乱的沙场之中都能面色不改、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被小姑娘几句直白夸赞,竟惹得心头发慌,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一摸鼻尖掩饰窘迫,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克制住,只能微微偏过头,低低咳嗽两声,借着咳嗽声遮掩心底的慌乱与脸上的燥热。
小妖眼尖,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狐疑地凑近几分:“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话音未落,她立马联想到他身上的冷月如霜,语气都急了几分:“不会寒毒又发作了吧?”
说着,她伸手就去搭他的手腕把脉,另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脸侧探温,甚至下意识把额头直接贴上去,想感受他的额头是否发烫。
一番动作干脆利落,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担忧。
可对于萧璃而言,少女柔软的指尖,近在咫尺的呼吸热气,以及额头上那短暂却清晰的触碰……都像是一簇簇小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他本就燥热的心湖上,瞬间燃起一片燎原之火。
“轰——”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烧起来了。
他僵在原地,能感到那股热浪正汹涌地想要穿透覆眼的纱布,将他的窘态昭告天下。
小妖按着脉象细细感受,眉头越皱越紧,暗自嘀咕:“不对啊,这不像寒毒发作的样子,脉向躁得很……看着倒像是?”
她歪着头,吐出两个字:“……上火?”
萧璃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猛地将手抽了回来,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和小妖拉开距离,声音干涩:“我……我没事!”
“没事你脸红成这样?脉还跳得跟打鼓似的?” 小妖不信,又往前凑。
“真的没事!” 萧璃又轻咳一声,强行稳住心神,硬着头皮找了个蹩脚借口:“可能……可能是这日头晒的,有些热。”
热?
小妖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神药谷地处温暖南方,但毕竟是冬日,阳光温和淡薄,半点不烈,哪里热?
她觉得莫名其妙,狐疑地又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除了脸红得厉害,并无其他迹象,才稍微放下心来。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要是不舒服赶紧说。”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准备回里间继续温书。
走了两步,她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个还僵坐在那里的少年。
“喂,” 她轻声开口,“萧璃。”
听到她如此正式地叫自己名字,萧璃一怔,抬起脸对着她的方向。
“不只是永安王厉害,” 小妖一字一句,说道,“你也很厉害。”
萧璃心头又是一颤。
“虽然我依然觉得你非要拿还魂丹去拼命的做法很蠢,不值当。” 她继续说,“但是,我相信,能让永安王委以重任,能如此不顾性命也要完成使命,能说出刚才那番话的人……一定是一位,真心想要保家卫民的好将军。”
说完,她眼珠一转,语气带上了熟悉的调侃:“而且啊,就冲你这心眼子——我在你这儿可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相信你若是上了战场,必定也是诡计多端、老奸巨猾的主!朔北那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撂下这话,她拍拍衣角,转身轻快地回了里屋。
留下萧璃独自一人,面对着心头那一片兵荒马乱后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悸动。
这姑娘……夸人就夸人,怎么夸到最后还不忘翻翻旧账,再“损”他两句?到底是谁占不得半点便宜?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发烫的脸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感。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柔软而灼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转眼间,神药谷中级医术考核之日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小妖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了一身谷中弟子常服,将长发利落地束起,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驱散心底那点因“万毒蛊”和考核带来的双重压力。
萧璃安静地坐在外间,听到她的动静,问道:“今日便是考核之期?”
“嗯。” 小妖一边对着铜镜整理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地应道,“我得去药庐那边的考堂,大约晌午左右回来,你的早饭已经在桌上了。记得自己当心些,别乱走。”
“知道了。” 萧璃温和微笑道,“那我预祝小妖大夫,考核顺利,成功晋极中级医师。”
“借你吉言。” 小妖随口回道,心里却有些发沉。
昨晚服药后,心口那隐约的滞涩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她隐隐不安。
难道是师父新给的药,效力又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