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在斗嘴、敷药的日常中悄然滑过。

小妖和萧璃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谈不上亲近，却也并非最初的水火不容。

她依旧负责他的眼睛和饮食起居，他则保持着客气与疏离，只是那客气之下，偶尔会流露出些许被小妖的歪理噎到后的无奈。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

小妖窝在里间，对着几卷厚重的医书典籍愁眉苦脸，为那迫在眉睫的中级考核临时抱佛脚。

外间，萧璃倚在床榻上，双目覆着白布，百无聊赖。

山谷寂静，只听得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里间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片刻之后，他似是觉得太过沉闷，伸手从枕边的行囊中摸索了一阵，取出一管青绿的竹箫来。

只见他稍作凝神调息，唇瓣轻凑箫口，指尖起落按孔。

悠扬的箫声，如泉水般淙淙流淌开来。

箫声初时低沉婉转，似月下幽谷，带着几分山居的宁静与寂寥；继而渐转开阔明朗，如见长河落日，大漠孤烟，透着一股苍凉与雄浑。

这箫声与他平日里说话时的温和或锐利都不同，仿佛揭开了另一重不为人知的心境。

“以血引毒之术……通过血液将一人体内的毒素传导到另一人体内……嗯？”里间正被繁复医理折磨得头昏脑涨的小妖，倏地抬起了头。

他还会吹箫？

而且……吹得还挺好听？

那箫声像带着钩子，轻易便勾走了她所有的专注力。她放下书卷，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萧璃正专注于曲中，并未察觉。

小妖便悄悄倚在门框边，双手抱臂，静静聆听。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吹箫人身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端坐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双眼缠着纱布，也丝毫不显狼狈颓态。

墨发束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侧脸轮廓利落清隽，那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以及全神贯注时微微低垂的侧脸轮廓……

竟有种说不出的清俊好看！

小妖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嘀咕：

话本子里那些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不都该是豹头环眼、燕颌虎须，声如洪钟、力能扛鼎的吗？

怎么眼前这个，吹起箫来倒像个……像个气质温润、翩翩如玉的世家小郎君？虽然她没见过真正的世家郎君，但想来就该是他这般模样吧？

如今这将军，都……长得这般秀气了？！

她正看得入神，越凑越近，浑然不觉一曲箫声已经缓缓落幕，余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萧璃素来感知敏锐，早已察觉身前有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朝着感觉到的方向轻轻一探。

果然，指尖触到了一片柔软的衣料。

“小妖姑娘？”他放下竹箫，微微侧头。

“嗯！？”

小妖猛然回神，像偷看人被抓包一般，慌忙往后退了小半步，连忙收敛目光，神色略显不自然。

萧璃问道：“你不是在里间温书备考，怎么出来了？”

小妖眼神飘忽，随口找补，掩饰自己方才的模样：“没、没什么。看书看得眼花了，听见你吹箫，就出来透透气。”

萧璃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你对吹箫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逗弄，“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不等小妖回答，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嘛，你得先拜我为师！”

“……”小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点因箫声和美色而生出的好感烟消云散，“多谢！大可不必。我现在连医书都看不完，一个头两个大，哪有闲工夫学吹箫，才不上你的当！”

想占她便宜？没门儿！

她说着，转身就要回里间继续与医书奋战。

“等等。”萧璃却叫住了她，语气恢复了平和，认真问道，“小妖大夫，萧某想请问，我这双眼睛……究竟何时方能复明？日日如此，实有诸多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