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药谷东侧的药庐内,光线被一排排高耸的药柜切割得有些斑驳。
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药材混合的、复杂而苦涩的药香,药柜的对面,陶罐底部文火慢煨药汤的咕嘟声,构成谷中最寻常也最令人心安的音色。
小妖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捣药杵,一下下慢悠悠舂着罐中药材,动作机械,双眼放空,整个人早已出神。
今早偷换药膏时那份冲动,面对萧璃时强装的镇定,还有他提及“还魂丹”时的神情……种种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让她心烦意乱。
那罐被她换上的、药性温和的安神散,到底能拖住他几日?他会不会察觉?
还有谷主和长老和师父,最终会答应他那近乎自杀的请求吗?
“哐当!”
药杵一个没拿稳,敲在石臼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惊醒了出神的她。
“想什么呢?魂都让山魈勾走了?药杵是这么使的?再捣下去,好好的宁神草都要被你捣出火气来了!”
身侧竹榻上,昆长老斜倚而坐,手里捧着一个陶制酒壶,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眯着眼,将徒儿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训斥。
小妖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绪,手底下动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头也不抬地含糊应道:“没什么,就是药材气味太闷,有些走神罢了。”
昆长老挑眉,也不拆穿,顺着话头淡淡问道:“那位萧将军,身体如何了?那双被你毒伤的眼睛,何时才能痊愈?”
这话一出,小妖心头一紧,莫名涌上几分心虚。
这事儿万万不能让师父察觉到异样。
她压下心底慌乱,故作轻松道:“人还好,昨儿夜里因为着凉突发寒症,我已经施针压下去了。”
“不过……这眼睛麻烦些,我那日撒的是新研制的毒粉,药性刁钻独特,解药还得慢慢琢磨调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又是自己瞎琢磨的毒药。” 昆长老又饮了一口酒,语气无奈又纵容,“成天鼓捣这些奇奇怪怪的毒,害人不成,到头来连配套的解药都不事先备好,早晚要闯出祸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天赋极佳,就是心思太活,胆子太大,配毒解药常剑走偏锋,他虽放手让她尝试,却也时时悬着心,怕她年少气盛,不知轻重,闯下大祸。
小妖听得越发心虚,后背微微发紧,面上却半点不敢显,话语里以退为进:“哎呀,这个我心里有数,没问题的。师父您若是觉得我学艺不精,耽误了贵客,大可以请谷里其他师兄师姐来接手啊!我还乐得清闲,不用整天对着他。”
昆长老没好气地想:整个神药谷,也就她能解自己炼制的独门奇毒。换旁人过去,治不好不说,万一用错药,反倒激化毒素,那才是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他斜睨小妖一眼:“想得美!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你弄瞎的人,让旁人给你擦屁股?哪来的道理!少给我耍滑头,赶紧把解药配出来是正经!”
“哦。”小妖低下头,装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师父没起疑,也没说要换人,算是蒙混过关了。
药庐安静片刻,只剩下规律的捣药声。
小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师父,我问你个事。”
“说。”
“谷主和诸位长老,…… 当真打算把那个还魂丹,给萧璃啊?”
昆长老放下酒壶,神色沉了几分,缓缓沉吟:“给不给他丹药…事关重大。此事我与谷主、几位长老自会一同商议决断,轮不到你来费心揣测。”
说了等于没说。
小妖心里像有只猫在挠,忍不住嘀咕:“所以是给还是不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