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才听见他缓缓诉说那些尘封的过往：“父亲在我年幼时，便战死沙场。”

“母亲……为了镇压我体内的‘冷月如霜’，将一身功力尽数渡给了我，不久后……也故去了。”

果然。

他的亲人，也都离开他了。

而且，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小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反将一军而生的气恼，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涩然，甚至还有一丝……后悔。

后悔早上那样拿“母亲”来嘲弄他。

她不善劝慰，绞尽脑汁，只憋出一句笨拙的安慰：“起码……你还有过自己的父母，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很爱你。”

萧璃闻言，微微侧首“看”向她，诧异到：“难道……小妖姑娘你……”

这话戳中了小妖的软肋。

她垂下眼眸，眉眼染上淡淡的落寞，语气轻得像风：“我不知道……我被师父带到这个山谷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甚至……我到底有没有父母，都不记得了。”

“可谓是……不知来时路，亦，没有归途……”

空气再次陷入凝滞。

萧璃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宽慰。

比起他清晰的、血淋淋的失去，她这种空茫的、连“失去”的对象都模糊不清的境遇，似乎更添了几分无根的苍凉。

小妖却很快收拾好低落的情绪，抬起头，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化解这份尴尬：“不过，这山谷里，像我这样的弟子多了去了！大家多半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才会被师父们捡回来。”

“这里草木为伴，师长相依，于我们而言，这神药谷，便是家。”她说得挺轻快豁达。

话音落下，萧璃勾唇，故意打破这份伤感：“既然这里是你的‘家’，那为何还要在半夜……‘溜’出‘家’门？”

一句话，撕碎了方才温情伤感的氛围。

小妖瞬间垮脸。

这人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理直气壮辩解道：“还不是因为附近的镇子举办灯会，我从来没见过，好奇想去逛逛罢了。”

说到这儿，她越想越气：“还有那镇上有家老店的桂花糖糕，软糯香甜，远近闻名。全都怪你，半路落水出事，搅黄了我的灯会，还害我没吃到心心念念的糖糕，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萧璃额角无声划过几道黑线。

得，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合着救了她一命，不仅被药瞎了眼睛，还得背上害她没看到灯会、没吃到点心的“罪名”。

他额角隐隐跳动，忽然觉得跟这姑娘讲道理，大抵是自己做过的最徒劳无功的事情。

一顿早饭，就在吵吵闹闹、时悲时喜的氛围里结束。

小妖收拾好碗筷，转头取来解毒药膏与纱布，一如往常，要为萧璃换药敷眼。

指尖触碰到他眼睑时，动作下意识放轻。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他方才急切索要还魂丹的模样。

那急切，和他谈及父母时的平静淡漠，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她很清楚，那还魂丹药性霸道，强行催动，是以命换命。他之前的决绝绝非作假，分明是早已做好献祭一切的准备。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小妖垂眸，看着手中的解毒药膏，眸光微微流转，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神色。

犹豫不过一瞬，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罐其他的药膏，指尖挖取膏体，细细涂抹在他的眼部患处。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眼神停留在萧璃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接着，她抿了抿唇，手下动作依旧流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