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洛月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深褐、散发着浓郁苦涩气息的汤药,踏入书房。药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室内原有的墨香。
萧璟琛正伏案批阅军报,闻声抬起头,见她进来,眼底的戾色不自觉褪去几分,染上几分柔和。
“这是?”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汤药,配合施针,药力相辅相成,解毒之效方能事半功倍。”洛月升将药盏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医者的笃定,又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狡黠。
萧璟琛垂眸,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苦气,素来沉稳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虽无半分不耐,却难掩对苦涩药味的抵触。他没有多言,伸手接过药盏,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苦涩瞬间蔓延,饶是他素来隐忍,唇角也下意识抿了抿。
见他这般模样,洛月升忍笑,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抬手送到他唇边,指尖纤细,带着甘甜的香味。
萧璟琛微怔,顺从地张口含下,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满口苦涩。他抬眸看向洛月升,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你还随身带着蜜饯?”
洛月升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一点揶揄:
“那是自然。毕竟像王爷这般,喝药如同孩童一般嫌苦的病人,我可见得多了,自然要常常备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璟琛心头猛地一动,熟悉的对话与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那段山谷岁月重叠。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山谷小屋里,
那个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女,在他皱眉喝完苦得惊人的汤药后,也会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那时她也是这般语气,不屑又看穿你的狡黠:
“你怎么同孩童一般,喝个药这么艰难,诺,赏你的!”
同样的揶揄,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也是那一刻,他才骤然明白,为何她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独特的气息,一半是清苦药香,一半却是淡淡的清甜回甘。
那回甘,原是她常年随身备着的蜜饯,浸染了衣衫,刻入了气息之中。
心底暖流翻涌,他望着眼前女子灵动的眉眼,眸光愈发深沉柔软。
“脱衣吧,王爷。”洛月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该施针了。”
萧璟琛依言褪去外袍与中衣,露出精悍的上身。烛光在他肌理分明的脊背与肩臂上游走。
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在暖黄的光线下,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反而透出一种历经生死的沉郁力量。
洛月升指尖捏着银针,抬眼望去,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悄然泛起薄红。
从前她以纯粹医者之心待他,眼中只有病症伤势,可历经了前几日的亲近与牵绊,此刻再看他的身躯,心底竟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杂念,医者的冷静淡然,悄然乱了分寸。
她指尖微顿,不由得晃了神,银针悬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
不对。
她强迫自己冷静。
此刻,她是医者,他是病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治疗。
“夫人怎么了?”萧璟琛察觉到她的异样,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关切。
洛月升猛地回神,迅速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杂念,语气努力维持着专业与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