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陌生的、近乎悸动的异样触感,自耳畔那温热气息处传来,如细微电流,倏然窜过四肢百骸。
然而下一秒,耳畔那“小可怜”便用仅二人可闻的急促气音,飞快地道:“快,带我回你营帐,有急事!性命攸关!”
那点难得的恍惚与震动,瞬间被这声“性命攸关”击散。萧璟琛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莫名躁动,伸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从自己怀中“撕”了下来,改而握住她纤细手腕。
“军营重地,岂容喧哗。”他语气依旧冷淡,转向沈跃,“先带王妃回帐中歇息。”
他声音听似平静无波,目光扫过那几个惴惴不安的守门士兵:“这几位将士恪尽职守,不因来人身份特殊便徇私放行,其心可嘉,当赏。”
略顿,萧璟琛视线落回那几个士兵身上,面具后的眸光深静难测:“传令,今日当值者,各记一功。即日起,调入前锋营受训,由本王……亲自调教。”
“谢王爷恩典!”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激动地单膝跪地——前锋营!王爷亲自调教!这是何等殊荣!
洛月升被沈跃半扶半“请”地带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悄悄瞥了萧璟琛一眼,正撞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让她心头莫名一虚,赶紧扭回头,跟着沈跃快步离去。
直到那抹水绿色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萧璟琛才收回视线,看向仍跪在地上、满脸激动与憧憬的士兵,缓缓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既入前锋营,便需尽快堪当大任。自明日起,你几人每日卯时初刻至校场,先跑二十圈热身,再练足两个时辰的潜伏与反追踪。”
几个士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跑二十圈?还要练足两个时辰?!
这、这真是赏赐?!
不待他们从这“殊荣”中回神,萧璟琛已转身,迈步朝主帐走去。玄色衣袍在秋风中拂动,背影挺拔如枪,却无端透出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肃杀。
帐帘落下,隔绝外界。
几乎在同时,手腕便被一只微凉而迅疾的手扣住。
萧璟琛眉峰一蹙,却未甩开,任由那只手施为。
一旁的沈跃亦是一愣。
萧璟琛抬眼看去,方才还在辕门外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王妃,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泪意与娇弱?唯眼眶鼻尖还残留着演戏过后的薄红,睫上泪珠未及拭净,映着帐内火光,亮得惊人。
这出戏,入戏倒是真快,不去南曲班子当台柱,着实可惜。
“别动!”洛月升低喝,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三指已稳稳搭上他腕间脉门,指尖微凉,力道却沉。
萧璟琛眸光一沉,果真不再动作,静立由她。
帐内一时只余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操练声响。
她的指尖在他腕间停留片刻,眉心越蹙越紧。随即,她忽然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凑近他颈侧。
温热气息猝然拂过皮肤,带着她身上特有的、与记忆几乎无差别的熟悉气息。萧璟琛喉结滚动,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直。
她鼻翼轻动,如警觉的小兽,细细嗅辨。
片刻,她退开半步,抬起脸看他。眼中再无半分戏谑或伪装,只剩一片冰冽的锐利与洞悉一切的了然,只是那了然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果然如此,却也如此凶险”的后怕。
她甚至顾不上抹去腮边那点残存的湿痕,便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中毒了!”
“那香炉里的冰蚕茧,至阴至寒,并非冲着久病虚弱的云夫人——”
“它的目标,”
她盯着他面具下骤然缩紧的瞳孔,斩钉截铁:
“从一开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