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沈跃将前厅那场“精彩大戏”原原本本转述给军营里的萧璟琛时,日头早已偏西。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萧璟琛放下手中军报,缓缓重复着沈跃学来的话,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冷笑,“还……肝肠寸断?”
昨晚的情形,难道不是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呼呼睡去?
这“肝肠寸断”,怕不是吃撑的吧?
“是,在场嬷嬷仆妇都是这么传的,说王妃哭得情真意切,见者伤心。”沈跃觑着自家王爷的脸色,补充道,“王妃自请去祠堂罚跪,还说要跪足四个时辰……这会儿,怕还在里头跪着呢。王爷,您看……王妃毕竟‘自幼体弱’,若真跪出个好歹,传出去……”
沈跃话未说尽,意思却明,新王妃进门第二天就被罚跪祠堂,这话好说不好听。
萧璟琛指尖在案前的军报上轻轻摩挲。
陛下这次,倒是真给他送了个“妙人”。
怯懦体弱的深闺小姐?方才沈跃那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里,那位在婶娘面前“噗通”跪地、涕泪俱下、却又字字绵里藏针、最后反手一招“自请加罚”将对方架在火上烤的新妇,可跟“怯懦”二字沾不上半点边。
而今这临安城里都已经把女儿往这个方向调教了?!
不过这行事作风,这临机应变,似乎好像,倒与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子,隐约重叠。
有意思。
倘若真是她,这戏倒是唱得更为炉火纯青了。
“不急。”萧璟琛拿起军报继续查阅,语气平淡无波,“既然王妃如此‘深明大义’、‘恪守规矩’,甘愿自罚,本王又岂能拂了她的‘好意’?”
戏台子既已搭好,角儿也唱得正酣,此时贸然打断,岂非坏了某人一番“敬业”的表演?
况且,他倒真想看看,
这位洛二小姐后面的戏准备怎么唱?
祠堂内,
洛月升一边揉着酸痛的膝盖,一边暗自懊恼:“失策,失策。戏演过了头,四个时辰……真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肚子里适时地“咕噜”一声,发出抗议。晌午至今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扭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确认连只耗子都没有,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供桌上那几碟摆放整齐的精致点心上。
烛光摇曳,糕点显得格外诱人。
“祖宗们明鉴,”她双手合十,对着牌位,小声道,“点心放久了也是浪费,暴殄天物。不若让孙媳替您们尝尝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