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升是被活活冻醒的。
九月的北境清晨,寒气已能透骨。她睡相不佳,大半锦被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此刻正蜷在床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轻颤。
“嘶……这鬼地方,还是这么冷”她一边嘀咕,一边摸索着将冰冷的被褥拽回来裹紧。
喜房内一片寂静清冷。偌大的房间,除了满目刺眼的红,再无旁人气。一切都与她昨夜闭眼前毫无二致。
“看来我们尊贵的永安玩殿下,昨晚根本没有来嘛。”她拥被坐起,语气里听不出失落,反倒有股“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
她伸了个懒腰,目光随意扫过床畔,却骤然定住——
一道金灿灿的、毫无遮挡的阳光,正明晃晃地从窗口斜射进来,笔直地打在她刚刚躺过的枕头上,清晰映出空气中的每一粒浮尘。
等等…
洛月升眯起眼,看向那过分耀眼的日光。
这绝不是清晨该有的、朦胧熹微的天光。这亮度,这角度……
“什么时辰了?!”
她心头一跳,猛地掀被下床,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缝隙。
院中寂静,日头已然升高,将廊下台阶的影子拉得短短一截。远处隐约传来仆役洒扫的细碎声响,规整而疏离。
永安王昨夜未归,可以解释。可为何……连一个该来唤新妇起身、伺候梳洗的婢女嬷嬷都没有?!
这是……成心的?
待到洛月升自行梳洗整理妥当,踏入前厅时,日头已又爬高了一截。
厅内情形,却比她预想的“无人问津”,要“麻烦”得多。
人虽不多,只稀疏立着三五人,皆是管事或年长的仆妇,穿着王府制式的灰青色服饰,垂手敛目,站得一丝不苟。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汇聚在那厅堂主座之上。
一位穿戴素净却料子上乘、剪裁合体的妇人,正端坐于本应属于王府主人的主位。
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通身上下却散发着“不是善茬”的浓重气息。
洛月升脚步在门槛内微微一顿。
不对。
老王爷与老王妃早已过世,这是人尽皆知。永安王萧璟琛并无同胞兄弟。那这能公然坐在主位、俨然一副主人架势的妇人……
听说王府有一位妾室云夫人和一位小公子,可眼前这位的年纪,俨然不是。
她目光飞快扫过下首。没有年轻女眷,更没有孩童。
所以——这位能登堂入室、反客为主的……
究竟是何方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