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
“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玄关冷清。最近族中事多,父亲常常不在家,连母亲也不得不承担起文书的工作。佐助换了鞋,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往和室走。和纱在廊下睡着了,身上盖着冬被,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地垂着。
他清楚地知道关于和纱的一切——知道她每天和他一起晨起,简单洗漱,吃过早饭,如果他有任务,她会送他到玄关。父母亲、哥哥不在的时候,她会踮起脚亲一下他的脸颊,像小时候母亲送父亲出门时那样,自然而然的,不需要被提醒的。就像他们两人是夫妻般。然后她会在十点左右等私塾老师来,上两个小时左右的课。中午午休一会,母亲请的阿姨会准时送饭上门。下午两点左右学插花、茶艺,只要是身体能负荷的课程,父母亲都尽量让她学。
像是大名的女儿般,为着政治姻亲而存在着。
但和纱不会是,他绝不会让和纱离开。
即便是日后......宇智波一族在村子内需要别的家族联姻,例如日向宁次那家伙——
任何人,他都不会同意。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将花放在回廊下,花朵的香气淡淡的,弥漫在初春的空气中,蹲下身,脸凑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
然后,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和纱的唇瓣。
轻轻的,像在做一件日常生活一样必做的事情。
和纱的眼睫颤了颤。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他的脸——那张和她几乎一样的、却多了几分英气与锋利的脸,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了眉眼,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她对着佐助笑了下,“你回来啦。”
似乎对于佐助亲吻她的事情,和纱并不在意。
也许是这样的形容已经成为习惯,亲密的人做亲密的事情,或许本该如此。
和纱注意到了一旁的鲜花,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漂亮!”她伸手将花束捧起来,冬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墨色的发丝垂落在白色的花瓣上,衬得她的肤色几乎与花朵融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只有眉眼间那一点鲜活的笑意提醒着别人她还是活着的。她低头嗅了一下山茶的香气,睫毛在花瓣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佐助的心跳慢了半拍。
佐助整个耳朵都红了。那种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像白皙的画质用细笔蘸了朱砂,一笔一笔地涂上去的,藏都藏不住。可他在和纱面前不知哪来的倔强,硬是绷着一张脸,目光明明一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却平平淡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小事:“顺路就买了。”
骗人。他明明在花店挑了半天,明明用掉了整天的任务金,明明回来的路上绕了很远的路,生怕花瓣被风吹坏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看着她捧着花束的样子,看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看她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像两颗被浸在水里的石子,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那片白色的、安静的、像她一样的花。
“谢谢佐助,”她说,“我最喜欢佐助了。”
佐助愣了一下,最喜欢佐助——
那么跟鼬哥哥比起来呢,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鼬哥哥。
佐助想这样问,又或者是比起之前引诱你的吊车尾相比。
还是更喜欢我吗?要是知道了,兄妹之间不该这样的,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要是知道了哥哥不该在四下无人时亲吻她的嘴唇,不该在这样的年纪还与年纪相仿的她一起共浴,不该在深夜睡觉时肢体那般亲密的触碰,不该在看见她和其他人笑就胸闷到喘不过气来,不该、不该、不该——
佐助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么多不该的事情,但他却不感到后悔。
所谓压抑与忧疑之间,恰恰展露出了佐助对和纱本能的占有欲。
但佐助没问出口,这样问题,连提出本身都算得上是一种罪。明明胸口酸酸涨涨的,他却没有回应和纱。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花束上拿下来,握进掌心里。她的手还是凉的,指节细瘦,骨感分明,像一株被养在室内的植物。
“我也最喜欢和纱了。”
“只喜欢和纱。”
“和纱也只能喜欢我。”
他握住她的时候,和纱顺应着他的动作,明明眉眼弯弯地笑着,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指尖却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
-
五代目的继任仪式原定在春末,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因素最终推迟到了盛夏。木叶村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街道两旁挂起了庆祝的幡旗,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手里举着彩色风车,笑声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空气中混着炒面、章鱼烧和棉花糖的气味,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高台搭在火影楼前的广场上,红色的布幔铺到台阶边缘,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纲手穿着那身宽大的御神袍走出来的时候,底下的人群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的金发被风吹起来,额间的阴封印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过那些翻涌的幡旗和欢呼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波纹一直碰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和纱的指尖。
和纱第一次感到女性也可以这样威风凛凛,令她不敢直视。
这样强大美好的人物,也会在意她这么柔弱的人。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和纱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她抬起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想起佐助入学的时候,三代目在开学典礼上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被美琴牵着手,努力踮起脚尖,在无数个晃动的人头中下意识寻找佐助的背影。她找到了。他站得笔直,背影很小。却仿佛永远触碰不到,明明每个夜晚都睡到一起,身体贴着身体,为什么此刻却感觉如此遥远。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被她称为哥哥的存在,她存在的意义,佐助是她来到世界的意义。
人群太挤了、太多人了,她的另一只手被母亲握着,她只能在原地,只能注视着佐助。
身侧的佐助碰了碰她的手臂,力道很轻,却把她从那段记忆里拉了回来。和纱侧过脸,柔顺的长发在肩头滑落,落在深蓝色的族服上。她和佐助穿着相似的衣袍,领口绣着红白相间的团扇纹样,连腰封的系法都一模一样。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幅被反复拓印的画,只是墨色有深有浅——他那边浓一些,她这边淡一些,可轮廓是重合的。五官如同镜像一般,唯独眉眼的弧度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已经十二岁了,骨架舒展开了一些,不再像幼时那样单薄得像一张会被风吹走的纸,可依旧纤细,脖颈处能看到细小的青色血管,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脉络。漂亮的眼睛和鼬更为相似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点笑意,却让人无法靠近、无法逾越,像是筑起了一道冰寒的高墙。
佐助牵住了她的手。紧紧地,即使是在村子里他也毫不避讳。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像一把锁,和纱是一把和他紧密嵌合的心之匙,只有和纱能打开他的心扉。
“在想什么?”他凑到她耳边轻声问,视线却落到那高台上。周围掌声雷动,人群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了,只有她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