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兹瓦尔手舞足蹈地诉说着长篇大论,用沉淀经年的丰富履历,极具煽动性地挑拨少女的神经。
“……你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王,才能有利于族人们走出森林,与人们生活!”
“难不成,你想要与世阔别百年的精灵们,一同品尝一番你当初遭遇的歧视和争议?”
“曾经受过的苦,让亲爱的族人再吃一上一遍,真是相当了不起的思想觉悟。”
罗兹瓦尔大肆嘲讽着,无视大精灵帕克的怒目直视,对艾米莉亚的动摇心满意足。
“那个女人,你很在乎吧?”他指了指和昔日的同伴,现今的陌路人剑鬼沟通的世初淳。
“这样下去当真没问题吗?要帮助不被支持,则止步不前的你,她离开了相识相爱的人,和你一同踏上归期未定的旅途。”
“你和大精灵的寿命,不管哪一方皆比奔腾的河流还长。而她自己,包括她认识的人,加起来的寿命远远短于你们。”
“出于一己之私,强行绑架短寿的人类和你同行,使她辜负属于自己的人生,为了你委曲求全,半精灵全是这般自私自利的生物?”
“难怪被世人憎恶,叫人不讨喜。”
激将法虽然老套,胜在实用性极高。
见关爱的孩子被莫名冒出来的小丑诋毁,帕克冲上前,与他一决高下。在不显露真身的契约限制下,竟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这人深藏不露!帕克暗自吃惊。
“够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艾米莉亚抱住漂浮的帕克,安抚视作至亲的精灵。
“你做出了睿智之选。”罗兹瓦尔脱下帽子,右手朝前一比,弯下腰来,“那我在露格尼卡王国边境,等待您的到来。”
三个月后,世初淳回到阿斯特雷亚家族。
她手头织毛衣的动作未停,遮风挡雨的屋檐下空空荡荡,竟生出几分了空巢老人的留守感。
艾米莉亚不辞而别的理由,她想破头也没能想出来。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莫非人与人之间分道扬镳,是随时随地可进行,即便推诿,亦不可逆转的必经之路?
是怪责她与艾米莉亚素不相识的人交流太久?
长辈跟外人旁若无人的交流,时间过长,确实是令人讨厌。进而忽略了在旁在原地等待,百无聊赖的小孩,则是讨厌上的讨厌。
做出反思的世初淳,思索着要改正的方向。
左思右想,没到不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的严重程度吧。
要修正谬误,好歹给个契机。青春期吗?
女人的眉头一下跳,一下压,抿着的嘴角往下撇,有时鼓起,是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难道她活了太久,已经和青春年华的孩子,有了不可逾越的隔阂,亦或者他人的心意不可揣摩,多思无用,难越藩篱?
世初淳想着想着,多多少少有些泄气。
独处的时光漫长又飞快,当莱茵哈鲁特长到一米八四,已不是当初她能轻巧抱起的个头,世初淳编毛衣,编完了一件,坐在藤椅上,摇摇晃晃地进入小睡。
再睁开眼,人躺在卧室的床上,毛衣的动工量停留在昨日的进程。
是睡糊涂了,做的梦太真,混淆了现实的界限?世初淳困惑地重新编织毛衣,等编完了,再编第二件,编着编着,又回到卧室。
原本编好的毛衣,功亏一篑,回到还未编织之前。
东方管这叫鬼打墙,西方管这叫什么,迷魂阵?
世初淳检查了屋子布置,没多一个、少一个零件,只是进度停留在她出卧室之前。
是被人设计了?
可谁会闲暇到费尽心机踏入当今第一人剑圣镇守的阿斯特雷亚家族,偏偏不伤人性命,只玩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基于她一直待在房间,没有配置时钟等准确的报时工具,世初淳不能准确估摸出时间的流逝。
依靠往常编毛衣的速度推算,应该是跨了几个小时的距离。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在被验证前夕,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时间回溯。
这意味着也许、可能、大概,有第二位有类似时光回溯技能的穿越者,抵达了她踏足的世界,他们两人的磁场相合又互斥,形成特异点,导致对方回溯了时间,而她保留了记忆。
世初淳放下反复编织而化为无用功的毛线。人更换好衣服,佩戴好魔法器,打算出门碰碰运气。
有句俗语说的是,老乡碰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后面又紧跟了一句,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前者是乡思,后者是人情。两种说法各有偏向性,各有案例,佐证它们的正确性。
在原本的地方面对面相碰,未必会视线交汇的人,到了陌生的地域,面对截然不同的地理环境、人文景观,能否产生惜惜相依,眷恋不舍之情?
在同一片土壤下养育的秧苗,尚且匮乏基础的共情,结不出互相怜惜的果实,信奉各扫门前雪的理念,到了异世界,难道会被恐惧、惶恐、惊奇、兴奋等情绪拨动,热烈地和同是穿越者的陌生人激发友谊?
哪怕他们兴许来自不同的世界,在不同的时代,接受着不一样的社会教育?
真叫人怀疑。
准确来说,是深信不疑——对人不能相互理解,易地而处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