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亚夜间起床,如预期一致遇见了夜起赏月的花匠。
那人坐在喷泉旁,吃着白天外出购买的点心。见她出现,招呼着她坐下,分给她一半的戚风蛋糕。
花匠名叫世初,单字一个淳,整体而言,是个发音不明的组合体,大概率不是本地人。
是管家在村庄边缘里招聘的,据说在村里的名声不大好。
刚被村人发现的时候,极度抗拒一切包含尖锐形状的物体。要不是脸还中用,能卖了换钱,才不会有人特地去接济。
当发现世初淳的人家收拾好她,勉强安定好她的情绪,使人恢复了理智,就开始搜罗买家。
年纪、身段、外表优质,开价的人多了,价格水涨船高。
越前往市中心,驻扎王都的豪绅世家出手越阔绰。与之相对应的,是他们手底下玩得越花。
正统国家间明面上禁止贩卖人类,私下的售卖贩出却无从遏制。
行走在大街上的人,在条件允许的状况下,一样可以成为一类流动的货物,根据年份、成色,卖家的定价、买家的喜好等等,估摸出大致的价格。
城里有名有姓的住户,弄死了就弄死了,守卫都城安全的卫兵,根本踏不进购买者的府邸。
只是,能遮掩是能遮掩,动起手来,终归是没王城之外命如草芥的贫民方便。
城里一些穷困的街巷,数不尽的销售商在里面物色一些货品。
人命不值钱,不管哪个时代都一个样。何况是这个魔法和精灵并存的时代。
前不久,曝出数十起以聘请佣人之名,满足施虐之欲的贵族案件。
冰山之下掩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深不见底。爆出来也没有人会去处理。
难道要他们贼喊捉贼,关起门来清算门户?世家大族听了都要笑上一句,人命贱格,想得挺美。
比起有脸面的门户虐杀仆人,人们更热衷于相信是女仆们集体贪慕虚荣,献身不成,恼羞成怒,自缢身亡。
有能耐的人漠不关心,被迫害的人无可奈何。
能找到和善的主人帮佣固然是好,找不着只能听天由命。阿斯特雷亚家族则属于其中好的那一类雇主。
特蕾西亚不由得想,要是管家没有聘用世初,她会去往何处,是否还存活着?
尘世间,人与人的相遇,是早有预谋,命中注定,抑或神来之手胡乱下棋,下到哪里是哪里的布局。
一想到那些有几率存在的悲惨走向,特蕾西亚忍不住心头一紧。随即晃晃脑袋,撇开那些忧虑。
事实已成定局,她没有胡思乱想的必要。
那些胡作非为的家族,被她上书王室,一锅端了,没必要为过去的事伤神,她尚有讨伐类人的职务未完成。
“世初夜里总是起来找东西吃呢。”
特蕾西亚拨开额前一缕红发,别到脑后。
维持淑女的仪态,啃着着朋友递过来的点心。有几块碎屑沾到嘴角、面颊,一些扑哧扑哧地撒在制服的衣料上。
“一到晚上,就想吃点什么东西。”
与饥饿与否无关,光尝到味道心里头倍觉妥帖。
世初淳用手帕擦了擦小伙伴的嘴唇,抹掉沾到她脸颊上的面包屑,“本次出征的目的地在哪里,特蕾西亚好辛苦。”
“往东三十里,消灭涌现的魔兽潮。”
只要想到世初对她说过的话,特蕾西亚心中便涌现出无限的动力支撑着她。
害怕刀刃的世初,都能在魔女教徒来袭之日,为了保护她举起不趁手的长剑,身为剑圣传人的她,有什么理由困守原地,止步不前,困顿于旧日的梦魇?
那一日,大灾大难当前,世初没有听信外部传言,躲在以强大为名的剑圣传人身后,而是手持长刃,挡在她身前,替她承担。
明明世初那么害怕尖锐的物体,刚看一眼巴不能晕厥,却能克服潜藏的恐惧,挺身而出。
光这一点,足够让特蕾西亚无限感动。在往后的日子里,悠长回味。
当畏缩的她被世初护在身后,神出鬼没的魔女教教徒宣传着神神叨叨的教义。
她以龙的名义起誓,在国都最为神圣的誓约之下,宣誓阿斯特雷亚家族必定为其倾尽心力。
之后的岁月仿如流水消逝,默契的夜间觅食组合,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特蕾西亚一反常态,和世初淳聊起一名少年。
少女心动,情窦初开。后面的事顺其自然地发生,特蕾西亚为了少年仗剑走天涯,许久没回到府邸。
宴请功臣的会议上,威名远播的剑圣特蕾西亚被初出茅庐的剑鬼一刀斩断英雄路,从此卸甲归家,嫁给授勋会上大出风头的剑鬼。
突然见证朋友婚礼的世初淳,献上了精心栽培的花束。
是出于对朋友的占有欲,还是什么心理作祟,她瞅着初为人妻的朋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听到男方至今没跟特蕾西亚说上一句我爱你的时候。
世初淳握紧拳头。
图他什么啊?图他长得帅,图他年轻吗?连我爱你几个字,都死犟着不肯说出口。
往剑鬼脸上捶一拳,特蕾西亚是会帮他呢,还是帮她呢?她想知道答案,又不想测试成果。
看不顺眼朋友的伴侣,大约是女性的通病。
处于浓情蜜意期的特蕾西亚,对丈夫从来不表达爱意颇有怨言,但顶多是夫妻之间的拌嘴,一笑置之。
世初淳眉头打结。
当然,两夫妻婚后生活相当和谐。
作为剑圣、剑鬼结合诞生出的孩子,一出世,意味着不凡的身份。
世初淳手搓了个拨浪鼓,逗小孩玩。两夫妻旁若无人的争吵,还要她来辩个是非,当判官,主持正义。
笑话,她当然无条件站特蕾西亚。
特蕾西亚偷情,她都会帮忙打掩护。
当然,出轨是不好的,至少要先离婚。
瞅着两夫妻名为争吵,实则秀恩爱,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行为,世初淳眉头打结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