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淳可以把薇薇安扔在原地,既能减轻负担,又能成功转移暴徒们的注意。
徒劳带着一只白眼狼,完全有弊无利。不仅得防备外部的隐患,还得警惕内在的伤害。保不准何时反过来咬她一口。
然而,在暴乱群起之时,丢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和间接谋杀有什么区分。于是她只是抱紧人,几个轻跃快速逃离。
“是你,就是你!是因为你来了,才会引发暴乱!”
一路上,薇薇安尖叫个不停。
她不敢惹怒残害自己的歹徒凶犯,却有余力将矛头对准施予救济的世初淳。面对暴力时抱头鼠窜,被拯救了蹬鼻子上脸。
话吼出口,薇薇安后悔不迭。
不是后悔质问救下自己的人,伤害到了对方的良苦用心,而是基于她胆小如鼠的性子,发自内心地害怕受到报复。
然,等待薇薇安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而是温和地擦拭她面上污浊的手帕。
“很害怕是吗?对不起,没有及时救下你。安心吧,你没有再待在混乱里。”
找到屋檐躲避的世初淳明白,唯唯诺诺的人们,是平日受到的压迫太重,不敢指摘一手遮天的教会。
转移矛头,指向外部,推卸责任会轻松许多。
一手遮天的教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这些过客是天边的烟霞云雾,来了就会走,与他们的生活现状无任何的助益和更迭。
与其说服自己接受土生土长的地区从根源处腐烂,不如听从主教的挑拨,抓出几个典型审判,劝慰自己,只要跟他们不同,自己就能安乐到长久。
“找个远一点的地点避难吧,动乱要估摸要持续一段时间才会结束。”世初淳留下一些伤药、绷带,掩好门窗就走。
薇薇安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张望着世初淳离去的背影,有很多问题萦绕心头,却迟迟没有勇气说出口。
你不训斥我吗?
不对我感到失望吗?
带走生者的死神,都是像你这样……滥用讨巧的技艺,以此捕获人心的吗?
薇薇安抓紧世初淳留下的巾帕,上头还残留了一些草木香气。那样的话,地狱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她心中隐隐约约明白,这是她与带来死亡气息的死神最后一次见面。
许多人,许多事,转瞬即逝,她错过了追问的契机,也不会有再重逢的机会。
沿路救人的事一耽搁,错过了最佳营救时间。
希帕蒂亚被狂热的信徒们扒光衣服,拽着头发,拖上街头,向大众展示这名违逆教义的罪人。
尖利的瓦片混着污泥,一片片刮下她的血肉。
暴乱的民众砍下她的手脚,投进火堆,丢进书籍燃烧的火堆。他们挖出她阅读书卷、拆解谜底的眼珠子,丢弃在地面踩扁。
悬挂在魔法少女腰间的灵魂宝石转而浑黑污浊,学术人员的自尊、骄傲被人无情践踏。
施展的满腔抱负成了希帕蒂亚的催命符,富有的一身才华拽着她折毁于今朝。
有什么东西在无边的困苦中,破土而出,一瞬间解构了从嫩芽到花蕊的绽放。
爱和恨同源,罪与赎混淆。
从祈祷中诞生的魔法少女,沦落为散布诅咒的魔女。构筑哲学的殿堂破碎,碎裂为一块块扎透人心的瓦砾。
以正义之名行使私刑的暴徒,集体被拉入结界撕扯裂开。
在发觉暴动时就被希帕蒂亚藏起来的尤弥尔,走出博物院。在弥漫的硝烟中,亲眼见证理想的幻灭。
她双手抱着的书籍掉在地上,与之掉落的,还有她对未来的企盼。
约莫是向往的憧憬,注定带不来有望的救赎。
世初淳给尤弥尔购买的书册,没能给她指点迷津。她自我寻找的出路,前方路口也被狂热的信徒们封死。
或许,怀揣着不该有的期许,就必将滑落支离破碎的终局。
几道金光平地炸开,尖刻的冲击力堪比万顷天雷直击尘寰。
威力不容小觑的爆炸荡开三米高的尘灰,将以尤弥尔为中心的楼房,顷刻夷为废墟。
结伴而来,妄图分一杯羹的信徒们,全被冲击炸得粉身碎骨。靠近博物院内的人们也被掀翻了,炸出去几十米远。
试图靠近博物院的世初淳受到余波洗礼,被甩飞出去。
她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进入眼帘的视野,黑白交加,世初淳一落地,就在遍布全身的疼痛中当场晕厥。
闻名遐迩的都城,四周屋舍崩塌。
龟裂的大地有若生产的妇人,每次吐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板块蠕动声。
倒下的柱子压到世初淳大腿,活生生压倒她痛清醒。
她要动,挪动不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