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可？”

热泪猝不及防地滚落眼眶，源微微抬手，轻轻环住星落的脖颈，主动仰头迎了上去。微凉的唇瓣相贴，心底却燃起燎原的滚烫。情难自抑间，他挺身想要加深这缱绻一吻——

下一瞬，眼前温存尽数消散。

又是一场幻梦。

梦醒时分，夜色深沉。源抱起案上厚厚一叠画像，连夜赶赴林帝的寝宫。他敛去心绪，言辞恳切，缓缓细数暂缓定亲的缘由：身体虚损尚未痊愈，一心沉潜修炼无心旁骛，儿女情长易扰修行道心，亦不愿耽误良人、辜负佳人。

林帝见他深夜恳切陈情，不由得认真思虑起来，想来他向来淡漠亲事，加之知晓他近年间潜心修炼得以蜕变，终究是心软，不忍步步紧逼，松口应允他暂缓婚约的请求。

源得以放下心头大石，竟动情地抱着林帝，久久不能自已。

出宫之后，源旋即安排一切，奔赴鸿蒙。

依旧是那棵连通两域的古树。

今夜圆月悬空，星河倾泻，清辉铺满山野。

源醒来得比往常都早，微微偏头，便望见树下熟悉的身影。

“星落。”他轻轻地唤了声，嗓音带着颤。

“你醒了？别急，我这就带你下来。”星落见当下是黑夜，又四周无人，正想直接飞身上去捞人。

“你别动。”源及时出声制止，“听我说。”

“......好。”星落果真停了下来，只静静地望着枝头的少年。

源垂眸望着树下那人，声音不大，却如泣如诉：“我大抵是疯了，喜欢了一个不合常理的人，可我控制不住，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念他。今夜，我想把心意说与他听，哪怕会遭到拒绝，我还是想试试。”

月亮给星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他的眼里依然是源熟悉的温度和沉静。源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他转过头去，对着茫茫夜空，再开声时，声音更颤，却更敞亮：

“星落，我喜欢你，是想与你拥抱、亲吻、做尽一切亲密事的那种喜欢，我想与你成亲，长相厮守，日夜斯磨，不离不弃。你若懂我心意，便上来带我下去；你若无心，便转身离去，我回归墟......”

话音未落，一道清风掠起。星落已飞身掠上树梢，伸手将源稳稳地揽入怀中，足尖点过层层枝桠，携着他稳稳地往院子飞去。

源从星落的怀抱里抬起头来：“星落，我说的，你可听清楚了？”

星落低头看他一眼，“嗯，一字不差。”

闻言，源心如擂鼓，怯怯地问：“那，你不会反感我？”

“你刚才说，想与我拥抱、亲吻、做尽一切亲密事，是真的吗？”星落不答反问。

源重重地点头，“嗯，真的。”

星落不再言语，携着他直接穿窗入屋，俯身将人轻压在床榻上，再一抬手，满屋烛火都亮了，暖光融融，映得一室温柔。

他半撑着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少年局促紧张的眉眼，指腹轻柔拂过他的额角、眉眼、颊边、耳尖，最后轻轻擦过颤抖的唇瓣，动作温柔入骨，又撩人。开声时，呼吸像奔腾的热浪将源完全裹挟:

“我心悦一人，初见如故，再见倾心。他年下十八，正值芳华，只是天性娇蛮，人情未开，我本以为需用尽余生才能候他心意清明，共结同好。怎料，佳人顿悟，半夜投怀送抱，说要与我做尽亲密之事，让我好生癫狂。”

源瞳孔微震，怔怔望着眼前人，呼吸都骤然停滞。

是我？

他颤声开口，满是不可置信：“你喜欢的人，当真是我？！”

“舍汝其谁。”星落眼底笃定，温柔万般。

“那……同我成亲，你愿意吗？”

“求之不得。”

热泪骤然决堤，源哽咽低语：“君无戏言。”

“小源，我只喜欢你，此心至诚，日月可鉴。”

星落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吻住他的唇。

初夜的风情暖透了漫山的流萤，桃花也在那个夜里悄悄的开了。原来一场精诚的爱恋，真的可以穿透时空，颠倒四时序章。

此后数十年，二人修为日益精深，便在古树与小院布下结界，规避凡尘的叨扰和喧嚣。

当初满怀豪情要孵养的小鸡，终究是一只也舍不得宰杀，都尽数放养到深山去，任由它们自在生长。源更是在原建鸡舍的山坡上，种满了桃花，因有二人灵力滋养，这满山的桃花便岁岁常开，不落寒暑。

源还学着乡邻的法子，摘花酿酒，屡试屡败、屡败屡试，折腾了好多次，终于酿出清冽醇香的桃花醉来。二人便带着新酿的酒去市集售卖，换些寻常米面杂物，不曾想，因酒口感独特、清冽醇香，引得相邻争相订购。为避人耳目、隐匿行踪，二人只得远赴百里之外的市集继续售卖。

两人一边在细碎的烟火寻常里安稳相守，一边应对林帝。因星落无法跨越界域，源便得频繁往来，为圆暂缓定亲、潜心修行的说辞，源异常卖力地在鸿蒙随星落修习术法灵力。因修为精进飞速，每每归墟复命时，皆能让林帝欣慰安心。

同时，源以修缮行宫为由，将暗通两界的莲池划入私地，又临池建起了藏书阁，明面上为修缮宫宇、典藏古籍，实则护住他往返两界的秘道。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仙族寿命绵长，林帝正值盛年，朝政安稳，源得以常年游离两界，逍遥自在。可他与星落有违常纲的爱恋终究无法得到林帝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