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半年,野兽风雨无阻,每隔一日便准时到访,从不缺席,从不拖沓,每次放下物资便默然离开,从不停留多半分。
霄洵的怪病始终没有痊愈,周身血痂层层叠叠,溃烂的皮肉反复愈合崩裂,从未完好。但也所幸没有继续恶化,或许是渐渐适应了钻心的疼痛,或许是年岁渐长体质稍稳,他的哭闹日渐稀疏。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次第复苏。雪原褪去银装,林间生出新绿,天气日渐温润。
小獜羿会趁着天光正好,小心翼翼抱着霄洵走出山洞,坐在林间的树荫下透气玩耍。他从不让弟弟落地半步,哪怕片刻都不肯松懈。霄洵皮肉难愈、孱弱不堪,根本经不起磕碰,整整半年,弟弟的世界,便是他的怀抱。
野兽送来的图画话本,成了兄弟俩绝境里唯一的慰藉与乐趣。漫漫绝境岁月,无人相伴,无人救赎,他们便靠着一本本画本,熬过无边孤寂,守住一丝微光。
直至仲夏的一个傍晚,兄弟俩一如往常坐在树荫下休憩玩耍,林间小径忽然走来三道人影,步履匆匆,气息粗粝。待小獜羿察觉之时,对方已然近在咫尺,想要躲避,早已来不及。
三名陌生男子居高临下地围着树下的两个孩童,目光肆意打量,言语轻佻又刻薄。
“这是......小姑娘?”
“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
“这个小的怎么长这样?妖怪?还是瘟病?”
三个人围着兄弟俩开始琢磨起来。霄洵也许感觉到危险,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小霄洵的哭声让他们开始烦躁,其中一个上前去拽小獜羿。
“跟爷走,把你养大些专门伺候爷。”
“放手,不要!”小獜羿奋力的挣扎,但小小的他如何抵挡得住一个壮年男子的拉扯,生生被那人拖着走。
他红了眼,用尽全力,张口狠狠咬在壮汉的手背上。
“嘶——!”
壮汉吃痛怒吼,猛地甩开手臂。
小獜羿趁机挣脱,转身便想跑,可他年纪太小、身单体弱,没跑出两步,就被壮汉追上。
一记狠戾的重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小獜羿单薄的身子骤然腾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是吧!”壮汉一边殴打,一边怒骂,下手狠辣,毫无半分怜悯。
另外两名男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嬉笑看热闹,直到看见小獜羿被打得气息奄奄、近乎昏厥,才上前拉住那人。
“再打就死了,还伺候个屁。”
那人还不解恨地踢了小獜羿一脚,愤愤地威胁:“再敢乱动,老子宰了你!”说完抓起小獜羿的一只脚向前拖走。
霄洵看到哥哥被人殴打,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妈的,吵死了!”
那几个人被哭声闹得心烦意乱,殴打小獜羿的人停下脚步,抽出匕首回头走去。
小獜羿有气无力的抓着那人的手,哭着说:“不要......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他......”
那人盯了小獜羿一眼,满脸冷漠:“哼,现在求饶?迟了!”
说完,猛一甩手,又将小獜羿掀翻在地,凶神恶煞的向霄洵走去。
小獜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绝望的望着那人的背影,眼泪模糊了双眼,却依然死死的盯着他看。
突然,前方迈步的壮汉骤然身形一僵,毫无征兆地重重倒地,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当场气绝。
剩余两名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离,片刻不敢多留。
漫天惊惧慌乱过后,林间重归死寂。
等到小獜羿醒来,发现自己和霄洵都已回到了山洞里。浑身痛得无法动弹。他偏头看到旁边是弟弟安然熟睡的脸庞时,心才安稳下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和洵儿又被野兽救了。
但他还没心安多久,灾难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