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被吓跑了的两人又折返了回来,还带了很多人,他们都带着刀斧,吵吵嚷嚷的在洞外不知为何。
小獜羿是被他们的吵闹惊醒的,他只担心这样的动静会将小霄洵吵醒,他的哭声定会把那些人招惹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
小霄洵醒了,一睁眼便开始放声大哭,獜羿捂都捂不住。然而,那些人并没有循着哭声找到洞里来,只是听到了外面的惊吼和厮杀声。
小獜羿知道,野兽回来了,正与那些人周旋,听声音,那边人多势众,不好对付。半个时辰后,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蹿进洞内,不由分说的将他俩叼起来向洞外奔去。
小獜羿闻到了野兽身上的血腥味,不知是野兽自己的还是沾了那些人的。
野兽一路往深山狂奔,从傍晚一直跑到皓月当空,半刻不敢停歇,好不容易才将穷追不舍的人彻底甩掉。漫漫长路的奔袭,于身负重伤的野兽是煎熬,于一身伤病的两个孩童更是折磨。小霄洵怕是已被颠晕了,小獜羿也撑不住满身伤痛,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再度苏醒时,小獜羿发现身处一间被遗弃多时的小石屋内,后来,他与霄洵一直隐居在此,此时,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洵儿呢?
小獜羿一个激灵便要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的骨头像断了般剧痛,几乎无法动弹。他的躁动惊醒了一直守护在旁的野兽。
野兽探过身来,热呼呼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是獜羿第一次看清它——一只豪猪。
小獜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灼痛,发不出半点声响,脑袋更是沉重得像灌了铅。野兽好似全然读懂了他的心思,趴伏在床边,宽大的爪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像是在说:别怕,洵儿好好的。
望着野兽眼里的碎光,如幻彩般旋转,小獜羿觉得莫名的心安,昏沉感再次涌上来,他沉沉睡去。
小獜羿不知道自己那一觉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身上伤痛已痊愈大半,包裹的布条也被尽数解掉。明媚阳光穿过石屋的缝隙洒落进来,而屋外,清脆稚嫩、爽朗鲜活的孩童笑声,一阵接着一阵飘进来,是小霄洵的声音。
是梦吗?
他猛地坐起身,晃了晃神,真切的声响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他踉跄着冲出屋外——门外是一片郁郁苍苍的林子,不远处堆着一个硕大的草垛,笑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快步奔过去,一眼看见小霄洵正安安稳稳窝在野兽的怀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霄洵好像长大了一些。
一人一兽听见脚步声同时转头望过来,皆是微微一怔。
“哥…… 哥……”
小霄洵嗓音,像入口即化的酥糖,软糯又香甜。
这是弟弟第一次唤他哥哥。
小獜羿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良久才张开双臂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他们。
后来,野兽回到原来的山洞将所有的图画话本带回到石屋里来,两人一兽自此在这隔绝人烟的地方安顿了下来。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恰巧是魔域的边界。
小霄洵因为野兽身上有硬刺,便总是奶声奶气的哼哼“尖尖”,于是野兽便有了名字。接下来的两年里,洵儿总算从病痛中解脱出来,只是身子骨总是弱不禁风的,成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窝在草垛上跟尖尖嬉闹,窝在草垛里看哥哥和尖尖嬉闹。草垛很软,很舒服,他喜欢它的味道,要是哭了、不高兴了,将他往草垛上一扔,就好了。
至于小獜羿,在尖尖的激发和启蒙下,潜藏的灵力开始显现出来,虽然现在只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儿,但战力可匹敌尖尖。那时候的他并没有多想,为何这只体型巨大的豪猪如此通人性,却战力泛泛,就算后来长大了,他也只是痛惜,要是没有他兄弟俩的拖累,抑或没有遭遇那场意外,凭着它的灵性,尖尖沉心修行千年必定能证道。
他们在石屋安顿下来的第四年,恰逢入冬时节,魔人发现了他们,两人一兽与磨人恶战一场,最后是以獜羿为饵,野兽带着五岁的小霄洵先逃,众人才在一身伤的情况下各自保住了命,但也是那次,尖尖重伤难愈,每况日下。
为了给尖尖治病,九岁的小獜羿毅然决然带着尖尖和弟弟撤离石头屋,重新回到了人间边界,从那时候起,他凭借自己的本事挣得银钱,给尖尖和霄洵带回食物、草药,还有话本。他还请来了大夫,可大夫一看到尖尖,还没进门就被吓跑了,任凭小獜羿如何哀求、解释都没用。
他未曾放弃。一家不肯,便寻下一家,一遍遍奔走、一次次恳求。
终于,有一位大夫心软,应允前来。两人还没走到山洞,远远的就听到小霄洵撕心裂肺的哭喊:
“尖尖,抱抱,尖尖!”
小獜羿心头一惊,当即撒开腿狂奔回去。
洞内,小霄洵瘫坐在地,哭得浑身颤抖、几近晕厥。而尖尖,静静伏在地上,气息微弱,人事不省。
大夫上前细细查诊,良久,无奈摇头,语声沉重:“伤势入髓,本源耗尽,救不活了。”
大夫心生恻隐,劝说兄弟二人随自己回医馆做学徒,好歹能安稳度日、衣食无忧。
獜羿却轻轻摇头,断然回绝。
因为他知道,尖尖心念石屋,那是他们的家,如若真如大夫所言,它时日无多,那么,他要把尖尖带回家去。
他寻来一辆废弃的板车,凭着一双稚嫩的小手,笨拙修补、勉强加固,小心翼翼将尖尖和小霄洵安置在车上。
九岁的孩童,推着沉沉的板车,独自一人,一步一蹒跚在莽林之中,踩着荆棘,淌着冰水,路途迢迢,风雪载途。板车上的清水和干粮,他一口没动,全数留给尖尖和弟弟。渴了,他嚼一口冰雪,饿了,在冻雪深处挖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