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她噎了一下，还是轻轻叫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五条悟心里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湖面。

五条悟唇角慢慢扬起来，不是平日那种散漫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像盖章一样。

"这才对嘛。"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几分，棒球服口袋里的手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在消化某种说不上名字的满足感。

樱岛鹤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看着他的背影——白发散在幽□□光里，深蓝棒球服的肩线被水箱折射的光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抿了抿唇，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沿着螺旋步道往下走，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水箱里的鱼群也越稀疏。B2层的展区灯光昏暗，水声在这片空间里格外的明显，像是大自然在呼啸。指示牌上的箭头指向“B3 深海区”。

“暂停开放，游客禁止入内。”

红色的封条歪歪斜斜贴在入口的铁栏上。五条悟歪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意的掀开封条的一角，指尖拨开铁栏，径直走了进去。

“下面咒力浓度升高了。"他声音压低了，语气里的轻快收了起来，"比上面浓了至少四倍。”

五条悟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和樱岛鹤并排走在了一起。六眼扫视着周围的水箱，被层层叠叠的咒力包裹着，水的波纹和咒力的纹路交织着，杂糅的信息不断传递进五条悟的脑海里，他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索性闭上眼睛。

“悟。”

“嗯哼。”

“不舒服的话，可以牵着我的袖子，我来带路好了。”

五条悟笑出声，睁开眼睛，附身靠近樱岛鹤，带着一点戏谑:“认真的吗？我可是最强诶。”

“啊啊，知道啦，你是最强。”樱岛鹤敷衍着，毕竟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五条悟在念叨自己是最强咒术师了。

“但是——”

樱岛鹤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

“最强也会累的吧？所以适当的依靠别人也是可以的吧？”

五条悟盯着她的侧脸，脸上戏谑的笑收敛了。脸上没有笑容的他，总是无形的透露出一种威压，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既然鹤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啦。”五条悟挺直身子，伸手牵住了樱岛鹤的手。

温热的触感覆盖在手背上时，樱岛鹤下意识想想要抽回手，却被五条悟紧紧攥住。

“喂，我说的是可以拉着我的袖子…”

“有什么区别吗？”五条悟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闭上眼睛，等着樱岛鹤带她往前走。

樱岛鹤无奈摇头，带着五条悟缓步向前走。目光留意两侧水箱，感受着空气里浮动的异样咒力。那些咒力不像普通咒灵那样狂暴，是黏腻、湿滑的，如同溶于水中的丝线，悄悄缠上来，贴着皮肤缓慢游走。

“这里很怪。”樱岛鹤低声开口，视线落在右侧巨大的深海水箱，玻璃里面空荡荡的，原本应该安置深海生物的水域一片死寂，“咒力一直在流动，没有源头，像是活着一样。”

“那就别让它活太久。”他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很慢，B3层的廊道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五条悟就闭着眼，不急不缓的跟在樱岛鹤身侧。其实他没有告诉樱岛鹤，六眼的能力即使闭着眼，也依旧能感知到咒力的流动。

“鹤，还要继续往前走吗？”五条悟突然停下脚步。

“是又回来了吧。”樱岛鹤也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Bingo!答对啦!”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还是稳稳的牵着樱岛鹤。

幽蓝的水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晃，水箱里的水波缓缓起伏，把他们的影子揉成扭曲交错的两块。循环水泵的嗡鸣反反复复，听久了就分不清是机器的声响，还是自己耳内的轰鸣。

樱岛鹤环顾四周，两侧的水箱，墙面褪色的深海生物海报，就连地面一道浅浅的裂缝，都和刚才路过的景致一模一样。他们在原地绕回了原点。

五条悟依旧没有睁眼，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弧度，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这东西很擅长伪装啊，它不想让我们靠近核心。”

水族馆顶部的章鱼雕塑，空洞的眼睛好像动了动，像是雪天被恍惚视线后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