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雪比东京的大。
樱岛鹤踏出车站时,细密的雪已经连成了斜织的线,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各自撑着一把黑伞,白色的雪粒落在伞顶,随着两人的步伐,摇摇欲坠,顺着伞面滑下。
街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融雪,踩上去湿湿软软的,倒映着街边店铺暖黄的霓虹,光斑被雪揉得朦胧。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大多缩着脖颈,埋进厚重衣领里。周遭的车流声混在落雪里,隔着一层潮湿的寒气,听起来不真切。
樱岛鹤抬起一点伞的高度,仰头去看街道上灯红酒绿的彩灯。
涩谷啊…
记得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夏天,四个人一起去处理北川香子的案件。
樱岛鹤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又重新遮在她的头顶。她不太想回忆那次任务了,因为在了解事件真相后,她不可避免对北川香子的经历产生同情。
她想,其实香子也是受害者吧?
罪恶的源头不是北川香子本身,而是那些追逐名利而不择手段的人。
五条悟走在她身侧,伞握得随意,伞檐歪歪斜斜,雪落在他的肩上。他侧过头看樱岛鹤,声音透过风雪传过来:“水族馆就在前面不远。”
樱岛鹤看了眼手机上辅助监督发的位置,点了点头。两人穿过街区的马路,霓虹灯的光彩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的远去,越来越近的是顶部做成章鱼造型的建筑。
章鱼造型的场馆顶檐隐在漫天风雪里,巨大的剪影灰蒙蒙压在天际,莫名透着几分沉寂的阴郁。越靠近水族馆,街边喧闹就越淡,喧嚣的人流像是被无形的界线隔开,只余下落雪簌簌的轻响。
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极快,原本阴沉的天光彻底沉了下来,场馆外围的景观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灯光映着纷飞的落雪,将整栋建筑笼在一片清冷的光晕里。空气里的湿冷愈发浓重,混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滞。
“真是难闻。”五条悟伸手在周围的空气里扇了扇,随手将收起的黑伞被他扔进了收纳柜。
“走吧,鹤。速战速决,然后去陪我吃甜品。”
樱岛鹤的视线从头顶巨大的章鱼雕塑,移到了五条悟身上,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羁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收起黑伞,放在五条悟伞的旁边。随着五条悟脚步进入水族馆的时候,她再次抬头看向那个章鱼雕塑。
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没有一丝光亮,空洞地嵌在石膏雕塑上,风雪掠过雕塑的触手纹路,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从他们进入水族馆这条小街时就一直盯着他们了。
有够渗人的…
樱岛鹤压下那点莫名的不适感,跟上了五条悟的脚步。
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和室外凛冽的冷截然相反。满室幽蓝的灯光温柔倾泻,巨大的观景水箱占据了整片墙面,成群的热带鱼拖着细碎流光,安静穿梭在透亮水波里。耳畔是轻柔的水流声和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
樱岛鹤走在五条悟的背后,看着四周鱼群在水里穿梭,带出一串串白色的小气泡。珊瑚和海草拂动着,在柔光里形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梦幻。
如果不是来执行任务,这样壮观美丽的场景真的值得驻足停留。
樱岛鹤这样想着,指尖擦过水箱的表面,有好奇的小鱼隔着玻璃,撞了撞她指尖投下的那片阴影。
微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漫上来,薄薄一层水汽氤氲在表面,模糊了细碎的光影。樱岛鹤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身前的五条悟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墨镜后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真是成长了不少呢…
毕竟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只敢局促的跟在他身后。五条悟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废弃医院做任务时,牵着樱岛鹤手腕的场景。
“愣什么,五条。”
五条悟恍惚的瞬间,樱岛鹤已经从他身侧走过。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回头,从背后揽住樱岛鹤的肩膀,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重心不稳,往五条悟那边跌了跌。
“鹤——”
五条悟帮樱岛鹤稳住了身形,特意拉长了语调叫她的名字。
“你忘记该怎么称呼我了吗?”
樱岛鹤被他揽着肩膀稳住,脑海中闪过五条悟当时望着她闪烁的的蓝色眼睛,耳根微微发热,偏头对上他墨镜下滑露出的那双苍蓝眼睛。
“……”
她沉默的移开了眼神,五条悟却不依不饶的不肯放开她,还用肩膀撞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