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光景转瞬即逝,第六日晨光初初自檐下轻扫过影弦之际,江鹤眠便来了。
“今日何以如此早便过来了?” 望着他背光立于廊下的身影,容与惑疑中又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我来为与与绾发。” 江鹤眠缓步向她行来,语辞间言笑晏晏。
“你今日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分明是令人心安的模样,容与却无端自心底生出几分忧惶来。
“无事,就是难得过了几个岁月静好的日子,不免心生感慨罢了。” 江鹤眠一面温声答言,一面自妆奁内取出一把脂玉梳篦来。
“当真无事?” 容与询罢旋即侧眸望向眼前的铜镜,却见将将对上视线的刹那,那对若鸦羽般的长睫恰随着他陡然垂下的双眸将内中匿隐着的万般心绪悄然掩下。
“无事。只要我们与与平安顺遂、长乐无忧,我便万事不愁啦。” 江鹤眠抬手轻轻捧起一束青丝,玉梳轻抚间,冰凉的发丝自他指尖缕缕垂落,像极了那只他拼尽全力去握紧却仍将错失的手。
待得青丝绾罢,江鹤眠方自铜镜中收回已然自顾出神的眸光,随后轻轻拿起奁内置着的灵簪为她戴上。
“与与闭上眼睛,我们这就要出发啦。” 江鹤眠放下手中玉梳,沉静地于她身前蹲俯下躯肢道。
“好。” 容与应罢旋即牵住他置于膝上的手,尔后阖上双眸。
“三、二、一。与与快瞧!”
耳畔传来江鹤眠雀跃的声音,容与急急睁开了双眸。
“此山名为扶觞,北距昆仑五千余里,是数万座仙山中最漂亮的一座。” 江鹤眠慨然欣叹道。
但见眼前层层仙云缭绕之下,扶觞正惬惬地横陈着,香雾缥缈,飞鹤啼鸣,灵泉若练,瑞光覆顶。
“真的好漂亮啊。” 容与亦羡叹道。
“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再带与与至此。届时我们可以小住几日,还不知道此地的走兽是否较别处的更为鲜美一些,日后一道尝尝!”
“江鹤眠你!”
“哈哈哈哈哈,顽笑顽笑,与与莫恼~”
兀自前行间,江鹤眠悄自朝着旁侧的容与凑近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你好好走路。” 不耐的面色之下却是无声探过去牵住他的手。
“好。” 骤然被牵住手的江鹤眠呆呆地垂眸望着她痴笑,尔后又续言正色道:“我好好走路。”
涉溪而过未及多时,一阵香风蓦地拂过不远处的仙雾山谷,尔后便见一株高约三丈的灵木赫然呈立眼前。
那灵木通身华光流溢,若脂玉般莹润的叶子无风自曳着,清绝间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淡淡凄伤。
“好漂亮的灵木,叫人如何舍得伐灭它的生机……” 径直行至灵木前驻下足步,容与轻轻将额首贴覆其上。
“只要是与与想要的,万物皆可舍。” 江鹤眠浅笑着上前摸了摸她的发顶,静静将眸中蕴满的不舍同离殇一道匿藏。
“江鹤眠……谢谢。”
“我们之间从来无需计较这些,不过……” 言至此处,江鹤眠瞳光轻烁了片息,尔后唇角微扬陡转话锋道:“不过与与若是真要谢我的话,那便抱抱我吧。”
望着眼前人又度张开双臂一副娇娇怯怯、欲说还休的模样,容与再抑不下唇角的弧度,只得侧过身去,同他一样张开双臂尔后轻轻依偎进他怀中,“江鹤眠,谢谢你。”
“不过与与,今日我无法同你一道归家了……”
“为何?” 容与询罢旋即自他怀中仰首去寻他的瞳眸。
“我此前元神受损未得痊愈,因忧心与与有难不得解,故而疾疾前来相助。而今又耗损过多灵力,须得回至不周山去息养一些时日。” 见怀中人柳眉轻蹙,知她定是仍有惑于心,江鹤眠又接言道:“现下我也一时说不清究竟要去多久,不过总不会太久的,等我养好了伤便第一时间回来找与与,届时我定要日日缠着与与,与与可莫要嫌我呀。”
“不会的。江鹤眠,我会一直等你。” 容与言罢旋即又度将额首埋入他怀中,仿佛唯有耳闻着那有力中带着几分促急的心跳声才能让自己更为心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