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者,瑞兽也,虎首龙身,朱发玄角,上可悉鬼神之秘事,下得通万物之情貌,明君现而逐至,荫泽降而祟除。
史载有册,诲曰《白泽图》,集录天下群妖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数,得册者,可召可封。
“那《白泽图》现下归置何处?” 鲤池中,浮游一面隔水悬空而坐,一面接续将手中鱼食逐一掷入将他圈围于内、正殷殷待哺的鱼口中。
“数百载前便不知为何人毁去,散落四方,至今无人知其去向。” 石栏处,相繇侧身抱臂凭靠着。
“会否已然落入祝融手中?” 忖至此处,浮游顿诧,掌中鱼食悉数洒落池中,引得游鱼争相竞觅。
冷眼瞧着点点清沫攀上衣角,相繇眉心轻蹙,“或许罢。”
尔后但闻池中传来一声惊唤,便见浮游身周汇蕴起的灵力骤然息散。水花四溅间,浮游额首朝下栽入了池底,唯余半日前将将换上的新履兀自在池面上扑腾着。
“你这厮为何如此小心眼!明知我最是惧恐跳蛙,竟变出这么大一只迎面朝我跃来!” 堪堪爬上岸后,浮游一面狼狈地理着发衫,一面忿忿道。
“你弄脏了我的外衫,今晨方才换上的。” 相繇仍是容色冷凝地沉睇着他,继而又续言道:“那是与与给的。”
“你!” 浮游气极,“我这便回九华玉阙告与小主人知!小肚鸡肠!谁的裳衫还不是与与给的!”
“幼稚。” 相繇讽罢立时旋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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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交界之处,狼烟四起,烽火漫天。两军交战三日,业已损兵数万,却仍是一时难分胜负。
而疆场上的悬月也好似总不如家中所见的圆满,孤杳杳地横卧于穹冥之上,不透半缕星芒。
悬月之下,岑羲言同黎越自顾怔凝着眼前渐熄的营火,静坐无言。
不远处的伤兵营中不时传来少年人阻抑不住的连连痛呼,间或夹杂着时断时续的歌谣,无甚效用地慰抚着他们:“人间春月遍地芳妍,走马游湖把酒开宴……”
人间春月遍地芳妍吗……自小在军营与战火中长大的岑羲言不曾见过,亦难相信。
可黎越呢,他曾行过山河万里,遍看云卷云舒,他见过的。
可彼时他之所见,是尾尾青莲层层盛绽于粼粼的波面,在如水的月华下漾泛着清浅的瓷光;是蕊蕊金樨点点翘首于飒飒的秋风,在叠荡的麦浪中牵引着行客的归思。而非眼前一帘所隔,那于积溃败腐的皮肉间狞狰着森森鬼面,涤散出郁郁腥锈之气的血花。
“王兄今日来信……” 火光将熄之际,黎越骤然启齿道。
岑羲言闻罢立时循声望去,夜风扬起他散落的额发,他仍自无言。
“道是那枚朱雀神卵于重兵守卫之下凭空失迹,此战无能冀靠神物襄助了。”
一言落毕,二人悉皆无声松了口气,为天下苍生,也为九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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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厢容氏宗祠中,堂外夜色晦暝,堂内恍如白昼。
“若仅舍我容氏一族也便罢了,可君上此番所挟的,是代代相助我族的匠师同他们的九族啊,我容氏如何舍得下……” 先祖灵位前,容家主眸中蓄起了泪。
“父亲,” 容与提步上前沉声道:“半月为期,也许还来得及。”
“想好了吗?”
“……嗯。”
“想好了便由心去做罢。”
辞别一众族亲回至院中时,她瞧见今晨东南隅处植栽着的那株将将绽出灯笼状花筒的玲珑果已不知何时只余一地芳骨。
“回来啦,怎么说?” 屋顶之上,浮游正单腿支起,双掌平叠于脑后平卧着望向无星亦无月的苍穹。
容与循声朝他望去,静默良久方道:“依今日之况所见,神族必不会允容氏如期交付云梯,且眼下两军业已交锋,君上亦绝不会在此事上让步了。”
“可容氏的机关术世无其二,就连那话本子里都有提及呢,那王八孙子果真会屠尽容氏满门吗?” 浮游仍自不解道。
容与闻罢不由叹了口气,尔后接言道:“大靖这些年来倚仗容氏之能兼并了十数座城池,国力空前昌盛,而今堪得与其相抗者唯余陈国。可陈境偏隘,民生多艰,人丁算不得兴旺。你知道大靖接下战书后派了多少兵马前赴疆场吗?”
闻至此,浮游怔怔坐直身躯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