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族为不义之师递刀,他日也必将成为这刀下之鬼,且瞧着吧!”
“……”
“……”
“……”
护送云梯入王廷的路上,百姓夹道弃唾。容氏一族悉皆垂眸盯凝着足下,无有敢翘首应语者。
而这厢慰忠门前,靖国君早已携着苏至、朝芙同那金龙道士驻候着。
“敬拜君上,君上……”
“快快快,毋需多言,快让寡人瞧瞧这攻伐利器是何模样!” 靖国君疾疾阻断容家主的未尽之言。
“是。”
容氏领命将欲揭下拢覆于云梯之上的锦披,孰料恰值此际,苍冥陡然色变。
九天之上,有一异兽正御风而来。其形似鹤,唯仅一足,青羽红斑,白喙乌齿。据山河经载,是为神鸟毕方。
云梯两畔,容与同容衍默然相视,尔后双双攥紧了袖间的灵棋玉笔,却悉皆静立未动。
但见下一瞬,毕方凌空自云梯之上飞掠而过,侧翼挥动间,一枚赤羽袅然轻落于锦披之上,尔后火光冲天而起,霎时将其焚为灰烬。
“放肆!放肆!放肆!寡人的利器!寡人的云梯……” 高台之上,靖国君怒急攻心,猛然立起又猝然捂着心口跌落回王座之上。
“君上!” 一时间座下无有敢立者。
“天要逆寡人!天要逆寡人啊!” 靖国君犹自愤然疾呼,须发皆在抖颤着。
“君上容禀,” 苏至一面膝行着挪跪至靖国君座下,一面侧目讽睇着容氏一族道:“臣下曾于国师口中闻知容氏兄妹二人赴陈途中逢遇妖祟无数,幸得有神器在手、高人相护,这才得以平安归来。可若真有此神通,方才为何冷眼瞧着那火兽将云梯焚毁,却无动于衷?内中可是有何隐情,还是说容氏……早已有了逆反之心?”
“定是如此,不然何以既未夺得朱雀神卵助君上一统九州,还白白弄巧成拙给了陈国一个出师之名!再不若,方才那火兽便是你兄妹二人召来以期拦阻君上图谋大业的罢。” 金龙道士接次发难道。
“君上……”
“够了!” 靖国君一声高喝截下了朝芙未尽之言,“而今两军业已交战,寡人今次便再许容氏半月之期,若逾期还交不出云梯,将令尔阖族及容氏所有工匠同九族于阵前血祭王旗!”
“……是……” 容家主咬牙含愤应罢,旋即深深地望着一双儿女良久方起身领着族众归返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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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玉阙之中,江鹤眠将将醒转。
“小主人,你终于醒了!” 静守于其旁侧片刻未离的夫诸立时便得觉出。
“夫诸……与与呢……与与可已归家?” 昏眠多时的双眸惯于匿入晦色,甫一接触光亮竟一时难以睁开。
“都好都好,他们都已安然归家了。” 夫诸一面答言,一面疾疾按住将欲起身的江鹤眠,“小主人伤在神魂,虽得七叶霜花修护,仍需息养一段时日,勿要多虑。况相繇始自陪在容姑娘身侧,眼下浮游也动身前去了,你便安心将养着罢,万事有我们。”
“怎可如此,与与现下最是需要我。” 江鹤眠拂开夫诸扣在他臂腕上的手,急欲起身。
“若姑娘有难,相繇同浮游会告知于我,届时我亦会前去助阵,小主人不可亲去啊。”
“夫诸,我知你们皆是为了我好,可与与不同,眼下的形式亦不同。”
“如何不同?” 夫诸犹自不解。
“与与之于我,是清水之于游鱼,薪柴之于烈火,雨露之于五谷,大地之于万物,神明之于信徒。我对与与,是心甘情愿的照护,是付出不必有回报的守望,是死生与共的陪伴,是不必宣之于口的心意。” 江鹤眠言至此抬眸望进夫诸的双瞳尔后续言道:“如此这般说,夫诸,你能明白吗?”
“可这并不急于一时,待小主人神魂稳定些了再去可好,此前便先交予我们罢。” 夫诸仍自坚切道。
然江鹤眠闻罢始自摇首不肯退让半分,“正因此时恰值与与家国逢难之际,容氏腹背受敌,神族更是牵涉其间,她较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需要我在她身边。她才多大年纪,寻常人家这个年岁的姑娘仍自承欢于双亲膝下,春日放纸鸢,夏时品甜瓜,秋来候雁归,冬临沐暖阳。恣意无忧,每日所思所想只是穿何色的衣裙,戴何样的珠花。可与与现下承负的却是阖族的生死存亡……我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