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残存的火油焦臭顺着晨风飘散。
红线翻身上马,低头看向拄着断矛的王铁。
“长安交给你了,只要有口气就给老子守住朱雀门。”
王铁咧嘴吐/出一口血沫:“统领放心,只要我这把骨头没散架,没人能把这俩崽子从西配殿拖出去。”
阿宝牵着真皇帝衣角,站在石阶上不敢吱声,只顾着点头。
“赵铁,点五百骑,一人双马,带足三天干粮和清水。”红线抖动马缰,“剩下的潞州兵归王铁调遣,把城里的死耗子清干净。”
赵铁把开山斧往马背上一挂,高声应命。
不到一炷香,五百轻骑集结完毕。
聂隐娘骑着青骢马靠过来,反手擦去短刀血渍:“去洛阳走官道还是绕小路?”
“官道太慢,孟津要是被堵住,洛阳将无路可退。”红线扬起马鞭指东,“走秦岭北麓古栈道,顺着稠桑原插过去,一天一/夜必须赶到洛阳西门。”
马蹄踏过青石板,卷起尘土冲出春明门。
官道两侧农田荒废,随处可见丢弃的辎重与折断长矛。
越往东去流民变少,沿途驿站尽数化作白地。
行至晌午,队伍在稠桑原外的土坡下勒马停步。
赵铁抹掉脸上泥汗,递去水囊:“统领,前方十里铺子全空,井绳被割断,有人提前清道。”
红线没接水囊,低头观察官道上的车辙。
“地上有重甲骑兵马蹄坑,车轮吃土寸半,装的全是精铁箭矢。”红线跳下马,抓起路边土块碾碎,“过去不到三个时辰。”
聂隐娘蹲在路沟旁,从杂草间挑出一截断裂红绳,绳头系着狼牙。
“是回鹘王帐金狼骑。”聂隐娘将狼牙抛给红线,“乌介带走的只是步卒,能打的狼骑早被派来堵洛阳退路了。”
“李玄策临死前放的信鸽飞到这了。”红线将狼牙踩进泥土,“他以为能在太极宫成事,不成便拉洛阳十万人给李家陪葬。”
赵铁握住斧柄:“咱们只有五百人,硬冲孟津那是找死。”
“谁说要硬冲?”红线跨上战马,“他们运重甲箭矢,走得慢。前方三十里黑石峡,两侧皆悬崖,他们必须经过窄口。”
“劫道?”聂隐娘问。
“要他们的命。”红线夹紧马腹,“跟上!”
五百骑兵放慢速度,沿荒废猎道进入山林。
黑石峡地势险要,两侧青黑岩壁陡峭,中间官道仅容两辆大车并行。
天色渐暗,山风灌进峡谷发出怪响。
峡谷中段亮着几十支火把。
三十多辆牛车停在谷底,满载生铁重甲与八牛弩箭。百余名回鹘兵卒围坐火堆旁烤肉,嘴里骂咧着胡语。
带头回鹘千夫长满脸横肉,腰间别着双刀,正拿短匕剔剔羊骨。
“都麻利些!”千夫长用生硬汉话大叫,“明天天亮前运不到孟津,可汗要了你们的命!”
一名警戒骑兵指向上方:“头儿,刚才顶上有碎石掉落,有野狼?”
“荒山野岭哪来活人,长安皇帝早吓破胆,谁敢来这里送死。”千夫长啐一口,扬手将羊骨砸进草丛。
草丛里窜出一道黑影。
寒光映着火光闪过。
警戒骑兵喉管裂开,血水喷洒篝火激起焦臭白烟。
“敌袭!”
千夫长掀翻身旁木案,拔出双刀。
峡谷顶端传来巨响。
大块碎石顺着岩壁滚落,将车队通路截断。
“放箭!射死他们!”回鹘兵抓起地上角弓。
红线自三丈高的岩壁跃下。
落地时双膝弯曲卸去冲力,黑剑在半空挥出剑花。
前排三名弓手未及拉满弓弦,手中角弓连同小臂被剑刃削断。
断臂掉入火堆溅起火星。
“找死!”千夫长大喝,双刀交错袭向红线咽喉。
红线脚下踩着公孙剑步,侧滑半步,黑剑横挑而出。
铛!
脆响传出,千夫长右手弯刀被黑剑挑飞,刃口崩出豁口。
千夫长整条手臂发麻。
他未料到这软剑力道惊人。
“公孙剑器?”千夫长倒退两步,“你是长安那女人!”
“算你有眼力,可惜知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