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带上昨晚找到的一小截脐带,苏霖还带上了老赵给的一缕白发。
将东西交给医护人员,苏霖面色淡定地拿出谢承越转的钱,申请了加急服务。
加了急,亲子鉴定的结果一般会在两天内出来。
再久一点,苏霖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完成自己的首要任务,苏霖按着谢承越给他说的位置,在附近找到中心医院的附属精神科医院。
往里走,苏霖进入谢承越所说的楼栋与楼层。
隔着病院装有玻璃的门,他看到熟悉的人正坐在一张病床边。
脸色泛白,唇色浅淡,眉眼间总是自然萦着一抹温和。
是内芯变成另一人的谢承柯。
苏霖没有刻意躲闪,站在门口没一会,谢承柯便注意到他。
谢承柯朝他笑了笑,目光随即转移,继续看向病床上的人,嘴里似乎在说什么话。
苏霖听不清,也看不到病床上背对他的人,于是思索片刻,他干脆打开病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最近怎么样?”谢承柯瞥了苏霖一眼,继续问床上的人。
“啊……它……它……”
沙哑干涩的声线传入苏霖的耳中,苏霖走过去,目光落到床上人布了些皱纹的面孔。
病人神情呆滞,握着床单的手粗糙干燥,“它……要来了。”
熟悉的字眼让苏霖转瞬间想起曾经在衣柜中看到的刻字,他停了下来,安静观察室内的两人。
没有再看苏霖,谢承柯轻声问病人:“还疼吗?”
病人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忽然尖叫出声:“疼……虫……虫子,有虫!”
“有虫!”说着话,病人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阵惊慌的手舞足蹈,像是要把虫子从身上拍下来。
可他蓝色的病号服上,本来就空无一物。
“虫子!滚开啊虫子!”
“医生!”病房中的吵闹很快引起经过护士的注意。
一群白大褂跑了过来,熟练地控制住病人的行为,注射镇定剂,把他重新按在床上。
安置完,他们例行问了谢承柯和苏霖几个问题,待病人睡去后,便转身离去。
谢承柯坐在床边没动,他没有避嫌,当着苏霖的面,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苏霖认出来,这个玻璃瓶原本是放在厨房中装调料的。
但现在,玻璃瓶中装的东西换成淡粉色的血。
苏霖看了眼谢承柯的领口,青年的脖子下方,已经缠上几层绷带,但衣服边缘的深色依然存在,不过没有显眼到能引起路人的注意。
谢承柯看向苏霖,“能帮我一个忙吗?”
苏霖走过去,根据谢承柯的指挥,帮忙托住病人的手臂。
托住前,苏霖戴了医院的一次性手套。
谢承柯的左手指甲在病人手臂上轻轻一划,细密的红血流了出来。
紧接着,谢承柯打开玻璃瓶的盖子,在伤口边滴了几滴粉血。
安静了片刻,随即几粒虫子从伤口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但没跑多远,就被谢承柯一手碾死。
虫尸渐渐堆砌,谢承柯一边清理,一边又滴了些血。
苏霖注视着这一切,平静问:“他是以前别墅里的护工?”
“是的。”谢承柯温柔承认,“我来看过他一两次。”
谢承柯:“虫子一次性是驱不完的,一些虫子比较狡猾,会藏在深处。”
“只有当病人的神思有康复的迹象,才表明虫子已经彻底消失。”
苏霖点头表示理解,又想起老赵。
按老赵的说法,以前的护工要不疯了要不像换了一个人,眼前的病人是属于疯了的那一类,而另一类呢……
苏霖沉吟一会,问:“这些发疯的还能救,那那些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的护工……”
谢承柯抬眼看苏霖,笑了笑,“你看我是不是很正常。”
“但这样的正常有前提,因为我是一个外来者,不受这副躯体的限制。”
“可这副躯体以前的主人,他们的脑子已经被虫子入侵并啃食,就算意志坚定留了个魂魄,魂魄的性格也会受到影响。”
苏霖若有所思,“比如……谢承柯?”
两人都知道此时提出的谢承柯指的是谁,谢承柯嗯了一声,“他算谢承柯,但基本只剩下执念。”
“所以……”谢承柯的眉眼浮上一丝愁色,“这些人已经死了,动的只有躯壳罢了。”
“没有人刻意喂养,等虫子榨干躯壳的所有营养,它也该死了。”
谢承柯:“这幅躯壳若没有我,白天就只是一副空壳,像植物人一般在卧室中被输送营养物。”
“我现在能出来,全靠谢承越帮我掩护,说这幅身体出了问题,必须送到医院。”
原来如此,先前谢承柯想要谢承越告知徐俞启的便是这一点。
“你也……”谢承柯蹙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苏霖没有追问,“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霖的猜测与谢承柯的解释重叠了八九分,他即刻联想到谢承柯房间中的陶罐。
陶罐里装满虫子与鲜血,徐俞启投喂的鲜血是饲料,而被那些鲜血喂养的虫子,又是属于哪具躯壳的?
答案不言而喻,陶罐里的那些虫子组成了眼前人的灵魂。
苏霖盯着谢承柯,“你是谁?和徐俞启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