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会,安静重新占据这处亭子。北风呼啸,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凛冽的味道,文妙音没有刻意用灵力护体,感知到的都是最原始的冷意。
两人无言地望着远处灯火,许久,文妙音才道:“前几日我去你家了,拜访伯母,我们聊了聊。”
奚锦时应该没跟儿子细说,奚杉青道:“我娘这些年总是念叨你,你去了,也算了结她一桩心愿。你们聊了什么,是不是跟我有关?”
在他每年拜访侯府时,几人聊得最多的是文妙音,他便以为自己家也是这样。
文妙音点点头,手指绞着一截绯色衣袖,小声道:“伯母问起你喜欢的人,但是我不知道,所以不好说。”
奚杉青一怔,赶忙在记忆中搜寻跟母亲的谈话,反复确定他有没有跟母亲透露过文妙音的名字。
对方沉默半晌,文妙音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也怔然片刻。寒风拂过后背,她细细抖了一下,奚杉青注意到,要把狐裘脱下来给她,被她制止了。
“……你穿着就行,不用管我。”
文妙音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似茫然,又不至于无措。外界的七年,结界里的二十八年,出来后她曾为自己的容颜不变而沾沾自喜。
现在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唯独自己在原地徘徊。
韦微义慢慢褪去少年心性,开始接手以前最烦的家族产业;张沁性子愈发平静无波,近些年烧香拜佛的兴致很高,几位友人很怕她某日遁入空门;父母老了,李瑛到了婚嫁年纪,连奚杉青也有了喜欢的人。
她终于知道误入结界的不幸之处了,而她一开始努力修炼、冲击凌霄榜时,为的却是要避免这种不幸。兜兜转转,到头来她还是无法避免。
文妙音脸上的表情很安静,眼眸中流动的情感似在一点点冻结,她搓着发冷的指尖,无端笑了下,音色低沉,“这几年我错过好多事情,你这事我确实不知道,伯母问我,我答不上来,实在惭愧。”
一只偏冷的手搭上她的手背,很快,温暖的灵力沿着右手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同两只交握的手也变得温暖。
奚杉青道:“为何要惭愧?错过的事情我们说与你听,此事怪我。”
文妙音没有抬头,轻轻眨了下眼睛,要挣开那只手,“怪你不是我的本意,我谁都怪不了。松手吧,省点灵力。”
往常一向听话的奚杉青此刻格外执着,相反的,他将文妙音的右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我不。你在不开心吗?因为我是不是?”
没眼见力的东西,我还能怪自己?文妙音心道。但她清楚,自己其实谁都怪不了,误入结界是自己的命数,别人变了是别人的选择,所有人都在往前,她落后了几步,这能怨谁、恨谁?
奚杉青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文妙音恰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被逼急了更容易恼怒。
她现在手被紧紧握着不能动弹,人也被逼问,实在无奈,只能慢慢冷下脸,企图用沉默让对方松手。
“到底是不是?妙音,你告诉我。”奚杉青看着她,文妙音低着头,一直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跟在士珪手下多年,忍气吞声的本领强了不少,她在心中默念了十个数,对方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死倔地等一个答案。
身旁冷风刮过的声音异常清晰,文妙音终于抬起清泠泠的眼睛,盯着他,淡淡道:“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表情如何,奚杉青见了,握着她手的力度松了些,还是没放,输送带温暖灵力也未停。
他比她高一些,垂眼看她时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有种脆弱的美感,加上唇角微微下弯,让他看起来有些委屈。
这是错觉吧?文妙音惊疑不定。
下一秒,对方低低的声音响起,“我错了,你别生我气,我什么都跟你说。我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一直想挑个时间告知,但不该是这么冷的天。别生我气,求你了……”
前面还说自己有求必应,现在奚杉青来求她,她倒有些恍惚。喜欢的人近在眼前是什么意思?她晕乎乎地想。
见她不说话,奚杉青暗下决心,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
“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是你。”
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第一次相见时的惊艳一瞥,到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感情深入,再到六、七千年的相识。
重来一遍,我依旧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