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曳着金色的礼服,从台后走到灯光下,机械性地富有感情地朗诵着准备好的演讲词。手和嘴巴都在动,大脑却脱出了躯壳,清醒地观察着自己。
此时,注视台下观众的眼睛,环视紧张的偶像们,我才意识到毕业的含义。
我就要离开了。
我就要从这里消失了。
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脱出,聚光灯从我的头顶转移,我被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下面进行授星环节。”
诶?
我的台本里怎么没有这个。
可是还没有授花、发毕业证,我还不能下台。
正当我六神无主之时,脚步声响起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错落有致的脚步声,踏在木制的礼堂地板上,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的身后。
“请各组合代表授星。”
飒马、高峯翠、朱樱司……组合的学弟们一一上前,在我的脑袋上停留片刻,便下台。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组合报名,但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依然没有搞清楚状况。授星到底是授什么星。主持人让我转身时,我才迟钝地想起,自己的礼服是配有头纱的。
背朝观众,正对大屏幕,我终于目视到了群星。
他们在我的头纱上点缀上一颗又一颗的银星,汇作银河,粲然流淌着夺目的光辉。
我的身后并非空无一物,并非空无一人。
他们都在我的身侧。
我有一瞬间想要流泪的冲动,却还是拼命止住了泪水,只是浸湿了睫毛,视线有些模糊。
“下面有请二年级学生代表授花。”
终于回归到彩排过的流程,我松了一口气,那些小兔崽子们居然都瞒着我搞惊喜环节!下台一定要去找他们好好说一通。
二年级学生代表是明星昴流,不仅组合Trickstar夺得SS冠军,昴流的期末考试成绩还是年级前三。我移动到标记的站位,平复心情,等待他的到来,察觉到脚步,定眼一看,面前的却不是明星昴流。
“夏目,怎么是你!”
我又惊又喜,按捺住冲动接过他的花束。
明艳芬芳的花束正中间,黑色的百合安静地绽放着。
世界在那一刻停滞。
花束不可能有黑色的花,因为我喜欢黑色,策划人却觉得黑色过于晦气,不适合这种场合,否决了我的提案。
黑色的花少有,也不可能是偶然混进去的。
“要是有黑色的花就好了,多酷啊!”
“花的颜色本身又没有意义,我就只是想要最特别的而已,好像世界允许它的存在,也会允许我离经叛道的自由一样。”
都是我对夏目说过的话。
——所以,
我抬头,与我的爱人对视。
——是你吗?
是你追过来了吗。
他笑着点点头,无声地与我交换嘴型。
“毕业快乐。”
世界不允许奇怪的人存在。
逆先夏目为我创造了新的世界。
结果当天晚上的毕业聚会我们两个人一起翘班逃跑了。
我换好衣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背后紧紧抱住等待已久的他。
“夏目。”
“嗯。”
“你转过去。”
“嗯。”
“不准回头看。”
只要抱在一起,就不会有人看见你的表情。
“夏目。”
“嗯?”
“最喜欢你了。”
我歪身子,头找他的肩膀,影子倾斜在一起,拉得很长。
毕业之后还有几次文书的领取前往学校,其间日向来找过我。
“学姐已经决定了吗?”决定就是这个人。
“嗯”我说。
“真不知道该说你专情还是博爱。”他苦笑道,“明明只喜欢一个人,却能这么全身心投入地依次喜欢过五个人。”而人选还偏偏不会有他。
这样的话我听多了,已经免疫了。
“大家都是自由的。”
“你想喜欢就喜欢吧,我也会继续不喜欢你。”
日向一时语塞,又追问我:“那日日树学长呢?”
这和涉有什么关系?
“涉也是自由的。我可以回头,可以离开,涉可以等我,也可以放弃我去找到另外的幸福,就是这样的约定。”
“哈哈。”
日向突然释怀了。
“真不知道涉学长听见你的话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个一直等在原地的人。
除了葵日向之外,在离开时还在走廊上遇见了天祥院。
不过应该不是偶遇。估计是知道我今天返校,所以专门守在了学生会附近。
我们又一起登上天台看了夕阳,买小卖部的冰棍一分为二。
起点与终点闭合,形成完美的圆环,道路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延伸,旅程却还要继续。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毕业后想做什么?”英智问。
“食堂大妈。”
他噗地一声笑出来:“就不能志存高远一点吗。”
“那联/合/国/主/席。”
“这志向也太高了吧。”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正色道:“所以你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导演。”我也不再插科打诨,认真回答。
“已经被大学录取了,四月份入学,这个暑假就开始当彩川导演的弟子在他的剧组跑腿打杂。”
英智透过蔚蓝色的冰棒去看远处的夕阳:“比你突然找到我说要报男校的时候还要突然呢。”
“濑名泉斋宫宗不也冷不丁出国了吗,彼此彼此。”我啃光了冰棒,叼着空木棍吸食最后附着在上面的甜味。
“真意外,居然是和制作人完全没有关系的工作,我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没能猜中你的去处。”也没能留下你。
美人故作叹息:“我还特意为你留了制作总监的位置。”
“那是什么,不去~”
“年薪三百万。”
“英智大人我就是你的一条狗!!!”
英智笑着敲敲我的脑袋:“实话呢。”
夕阳又要落下了。
世人都觉得夕阳寓意不好,是迟暮,是黄昏,是逢魔时刻,是夜的开始。
但我却喜欢夕阳。
它如此美丽,又如此明亮。
我尝试着用手抓住那颗欲坠的大火球,落空。
“因为毕业影像啊。”
“平时录训练啊,随手拍一些聊天的视频,大家一起吃饭的照片,班主任突然让我都收集起来,简单剪辑一下做一个毕业留念的影像。”
“然后突然发现,有参加运动会跑步结果拍糊的照片,有做巧克力结果试吃之后倒地昏厥的记录,圣诞节交换礼物,跨年还会开演唱会一起唱歌,我还翻到了不知道哪一天拍到的路边的猫咪、花草、晚霞。”
“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度过了那么开心的三年。以及这一点一滴的时光是怎样的宝贵。”
“这些记忆都是我重要的宝物。”
“而毕业影像帮我回想了它们,也帮我保存了它们。”
“最后放映的时候,班上的人都哭了~”
“真的、好开心啊。”我回想着那些人的哭起来的惨样,自己不知不觉又笑了出来。
“所以我想当导演,我想将宝贵的东西记录、创造、保存下来。”
英智静静地听着我的讲述,眼神始终注视着我,沉默良久,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然后莞尔一笑,祝福我的启程。
“以后还是会遇到的,毕竟业界很小。”
我有点嫌弃:“你们偶像只能本色出演吧。”
“啊,不过三毛缟斑也许可以,那小子变脸的速度已经超越光了。”
“那是天赋的才能,可能还有点家庭因素。”
不知不觉他的冰棍也空了。
投篮动作,木棍划过天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扑通”进桶,十分。
“我不会忘记你的,英智。”
我对他说。
不管是偶遇还是安排,只要他想见我,总是会见到的,正如今日。
当然后来婚礼上他提供直升机那都是后话。
恋爱就好像摸石头过河,以往在校园的阶段就结束,这次却前进到崭新的关卡,一切的体验都是未知的。进入大学的我和入籍NEW DIMENSION事务所的夏目步伐逐渐错开。生活是迷宫,以正在进行时前进的我们永远不知道前方会是怎样的风景。
但他总有办法陪伴在我的身边,如果我走得快一些就追上我,如果我走得慢了就在路口等待我,步调错开又如何,不要小看爱的力量啊,但更多时候他会炫耀这是他施加在我身上的魔法,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失效。
“姐姐和我是凭借爱的魔法联系在一起的e~”
我喜欢小动物,但在道路上遇见小猫小狗也不会上前摸,就算接近、被亲近,也会躲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做出摸的动作,也就是虚空摸狗。这样别扭的姿态肯定困扰了夏目吧。
“我又不知道它愿不愿意让人摸。”这就是理由。
这个时候夏目就会强硬地覆上我的手,让我的触摸落在真实的有温度的皮毛上。
“看,不可怕吧。”
小猫的短毛会挠痒手心,小狗的舔舐热情又黏糊糊的,夏目的手带动着我,教我如何顺着它们的纹理摸到翘起的尾巴尖。
“既然喜欢的话,就去尝试吧。”
第一次替我挑选香水时也是如此,我并不缺少香味的陈设,岚和泉时不时会把官方送来的样品分我一些,随心情出门喷上一些,也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但夏目会拉着我到实体店挑选,前后调、果香木香花香、留香时间,庞大又细碎的专业名词一次性冲进脑干,让我这个新手迷茫又局促,每一次细枝末节的辨认和选择都让我驻足踌躇。
“不、不可以随便选一个算了吗,我感觉都挺好闻……的?”不如说都差不多。
“不可以。”夏目斩钉截铁。
他也清楚我在这方面向来马虎随意,揉着我的背安抚:“还要一小会就好,姐姐你要学会明确自己喜欢的心情。”
“难道对我的喜欢和其他人相比,[随便]、[差不多]、[都可以]吗?”
彻底将死。
那一天我陪他在店里选了三小时。
他在外人面前行为处世比我表现得更加成熟从容,在某些方面却固执坚持,紧咬不放。
“每天都要打电话。”
“姐姐想我的话,要告诉我。”
但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不可思议地柔软,真诚。
“一生很短的。”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侧。仅仅如此,指尖便能传来他生命的跳动。
“既然喜欢我,想和我见面,就要用行动证明,现在有机会就用啊。”
有假期就约他出来吧,有事情要倾诉无论好的坏的无聊的都告诉他吧,不管什么时候都想起他思念他吧,问问他在干什么,问问他是否也同样思念。
夏目告诉我,幸福是有重量的。逃避责任的话,幸福也会逃走的。
所以即使配合步伐再麻烦也不能因此放弃而变得冷漠,双方争吵得再激烈也不能假装和忍耐从而妥协决定、消磨感情,再累再疲惫也要告诉彼此自己的心意,害羞的时候无需掩饰,对方的特别和珍视要敞亮地向全世界展示。
爱就是如此地繁琐又脆弱,需要时时维护,两人共同培育的东西。
我辗转各大片场,打杂、学习,确实让他有了很多寂寞的经历。
“你好像不想我。”他在电话那头抱怨。
“我很想你啊。只不过现在在深山里面,你看不见我的表情,我的思念也没办法通过电波传达给你,无法相信也是正常。”
“姐姐只有这种时候伶牙俐齿。”
“多谢夸奖。”
我问他近况:“摄影结束了吗?”
“嗯,今天能快点结束。我可是魔术师,这点工作不在话下。流君的朋友阿木君也教了我很多技巧。”
“是吗,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短信。”
“假惺惺,明明一点都不想我。”
哈哈,还在闹别扭。
我和他目视着完全不一样的夜景,晚风掠过脸颊的感觉也各不相同,声音被电流加工显得不太真切,心也没能透过月光连接在一起。
但是。
“但,还是很喜欢你啊。”想念彼此在一起的时光。
“我听起来很冷静,那个忍不住想要松懈的我被关在瓶子里,和现在的我隔着薄薄的玻璃瓶壁。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是闭眼向前冲的时候。”
白色的手链系住手腕,在月色下流露盈盈的柔光。毕业那年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不知道戴了多久,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瓶子里的我是人质。”
“很快,很快就会与你相见。”
“在那之前,不许逃跑哦,夏目。”
浅笑声像逗猫棒轻轻扫过耳膜。
“姐姐才是,不许逃。”
明明那么爱撒娇、爱哭,重要的事情夏目从来没有为难过我,像等家长回家的乖小孩一样。
上次商讨约会时间的时候,上旬全部不行,和我进组的时间撞了,下半个月他需要率领组合去参加全国巡演,其间细碎的闲暇时间硬凑也能见面,最多吃个饭,没有一整天约会的时间。对此他很不满,抗议能不能提前或者调整,在别的城市汇合,亦或推掉一部分工作,讨论之后还是默默接受,约定下次我再好好补偿他。
乖巧的孩子惹人疼爱,想狠狠摸他的头揉来揉去。
频繁地打电话来是不是他怕寂寞,有些不安的表现呢?
那这次,应该轮到我,让他安心了吧。
“这场戏今天之内解决,跳过吃饭休息的话可以早点下工。”
“对对对,我联系经纪人让羽宫先生提前准备了,现在化妆师定型,七点就可以开拍。”
“大家辛苦了,这是导演给大家的慰问品~”
只要一点一点鼓劲,调动大家的情绪,进入高效率的状态,凝聚大家想要早点下班的力量就可以加快拍戏的进程。化妆组、日程组、拍摄组和群演组,我主要是到处传话的杂活,但现在窜来窜去反而能统筹大家,全体一齐发力。至于NG太多的问题,虽然剧本肯定不用我多言,但看我师傅的脸色我的水平是一流,多提醒一下演员应该能稍微缩短一下重拍的时间。
本来预期花费一个时间的戏,提前三天收工,我立刻背着行李就定了最快的车,冲回了东京。
哼哼,我可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
第二天的中午到达,简单放完行李、洗澡吃饭之后,还有大把时间悠然准备惊喜。现在夏目还在摄影棚里拍广告,找室友仁兔问到了行程,听到七种茨也参与进去,成功从毒蛇那里get地址,甚至还清楚标出了开工和结束的时间,真是细心。朱樱司也在同一个棚,但是那小子看起来就不太能保守秘密,还是算了。
该给他带点什么慰问品呢,蛋糕不太方便,糖果还有饼干——现在亲手做还来得及吗,定个小小的花束也不错,穿什么衣服他会开心呢……
看见他的第一秒一定要毫不犹豫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大拥抱。
在化妆的时候就忍不住笑,眼线画歪了好几次,心脏砰砰撞击胸膛,期待得不行。
夏目~
夏目。
夏目……
“夏目!”
我叫住披着毛巾正要往休息室走的他,盯着他诧异地转身,眼睛被点亮。
好久不见。好想见你。
好好好“好喜欢你。”
能第一时间就抱住你好开心。
能让你开心,真是太好了。
做了各种各样的努力,经历了那么多期待,最后拥抱住他时,才发现幸福的感觉根本停不下来,像泉流一样冲刷我的内心。
糟糕。
突然地,想要世界停在这一瞬间。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保持这样抱在一起的动作。
只是这样就够了。
“开心的时候就不要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我拍拍他的后辈,示意他分开一些,能看清他的脸。
“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难堪地吸了吸鼻子。
“我努力提前收工了!为了给夏目一个惊喜所以过来了~”我夸张地转了一个圈,向他展示我花费两个小时的搭配,“怎么样,我厉害吧!快夸我快夸我。”
“嗯,姐姐特别棒。”他拍拍我的头,笑得格外温柔。“这次得好好奖励认真努力的姐姐才行呢e~”
“好欸!”
“那快去换衣服吧,我还定好了餐厅。”
心情好的夏目格外好说话。
当然,我把他抱起来转圈圈还是被打了几拳。哎,小孩就是容易害羞。
轻轻为他戴上玻璃瓶的项链,这便是我准备好的礼物。
【那个忍不住想要松懈的我被关在瓶子里】
现在我说:“把那个思念你的我放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玻璃瓶,我吻他的嘴角、吻他的脸颊,最后吻他的眼睑,听他痒得吱吱笑。
你的温柔会变成我的温柔,被爱着所以想要还以爱意,如此喜悦便会在我们之间循环。
回家的夜路很安静,我们越过月光与灯光组成的阴影线,邻居的猫睡得深沉,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我踩着花坛的边边,走的同时保持平衡摇摇晃晃,夏目在下面跟着,随时准备接住我,悬着的手却没派上用场。
“看来我无法与你共舞。”我说。
“我知道。”夏目回答。
“你也不懂我的快乐。”
“事实是这样。”
“我们好像是两个星球的人。”
夏目坚持:“那现在我们在同样的重力下。”
“你们星球引力真大。”我笑说,晃了晃身子终究支持不住,掉进夏目怀里。
夏目:“你确定不是冬天贴膘吃太多了吗?”
我抬头就撞他的下巴。
“好疼~”
“活该。”但手还是诚实地揉了揉撞红的地方。
拥抱着,夏目用手指去碰我的手指
“first contact”
他笑着说。
“地球人表达善意的方式,要是引起星球大战就不好了。”
得寸进尺,攥住我的手指。
抽不出来。“喂你耍赖。”
“在我们星球碰手指是求婚。”
他的眼眸被月光亲吻,如同敛辉的猫眼石:“看来你得留下了。”
地球自转366周,人类的日历又换了新的图案,经过三年的学习沉淀,终于我也要策划首部电影,拍摄属于我自己的故事。
毕竟是大学生,工作人员都是抓系里的同学,热腾腾的菜鸟,演员很重要,但演技好的早已成名看不上我们,话说如此我也不想敷衍了事降低演技的质量。
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老同学。
寒暄、哭穷、抱大腿一气呵成。
“敬人,看看我剧本吧!时长很短的!”
“雷欧我们实在没人了,拍戏对找灵感有好处的~”
涉?涉当然是line发个“狗子,家危,速来”就分分钟到了。咱俩兄弟谁跟谁!
连哄带骗,连拖带拽,总算凑齐了人马。
演员某种意义上是超豪华的阵容,毕竟朔间零凭借[La Mort]得了个大奖,全身闪着钞票和金条的光芒,如果不是剧本需要我是避免请他来的,太明显靠朋友背后又会被议论。
首部的作品没办法拍太复杂宏大的主题,干脆将视角对准校园,拍简单温馨、能引起最大共鸣的青春片。剧本大部分就取材自团队自身的经历,这样也能增加真实感。
但或许就是太真实了吧,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我开门从没想过会看见斋宫宗的脸,乱发、睡衣加上没睡醒的蠢脸,竹马的表情还阴云密布,只得哆哆嗦嗦把人请进来,在泡茶的几十秒中回顾了短暂的一生反思什么时候惹到这尊大佛了。
嘭地一声,他甩在茶几上的赫然是我昨天发给他的剧本文案。
“我栗山夕是17岁普通的高中生,和挚友须田凪以及神山阳青梅竹马,自小学开始就一起玩。我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在我获得打破常规的力量之前。”
“既然能穿越时间,那我也想试试成为[特别伟大的人]”
“改变出丑的黑历史,抢到好吃的限量布丁,还有、还有——”
“阻止他的表白。”
“我被困在了夏天。”
“度过这个暑假15498次……”
这就是题名为《常春藤下》的青春片剧本雏形。大纲并不算太创新,所以在生活片段和人物互动戏份下功夫,把“初恋感”和“日常感”都有意识地加强,加上音乐的有力支援,主要的魅力点是勾起青春回忆、治愈人心,感悟青春和成长。
难道剧本有什么问题?
纸张纷飞停留在特定的页码,手指一指,是男主角替女主角缝补人偶裙子的情节。
“这不是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吗?”他面色黑沉,宛如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眼中滚动着难以抑制的痛苦。
“没那么独特吧,巧手的男生很多,喜欢玩人偶但是手笨的女生也不是没有……”
“不,一般不会在长裙下面套比基尼,也只有你喜欢乱来。”
“那真是抱歉……”我嘟囔道,随即说:
“需要我交版权费吗。”
话落的一瞬间,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我按倒在墙上。
亲近的人知根知底,所以无心之语的刀刃也捅得愈深,刺得愈狠,竟一句话一个字就能见血。
我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少有地沉默。
斋宫宗头抵住墙,语气轻得不可思议:“你真的毫无感觉吗?”
“什么?”我竭力将声线压得嘶哑,听不出起伏:“交往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如何甜蜜的话语正确的道理都是枉然,万千心绪只归于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扯住衣领的力弱了。
或者说在那一瞬间,斋宫宗整个人都被摘除了破魂,失去力气。
心火烧灼,只痛在一人。
此刻一切的冲动和愤怒都失去意义,他捡起剧本,穿上鞋,头也不回地出门。
脚步踩住门槛。
终究,不忍心。
“抱歉,我撒谎了。”我留住了他。
“我也记得。”
目视他转身回头,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没有办法啊!我的过去围绕着你,我的经历由你组成。”
装作洒脱,不愿承认、不想承认、剜去伤疤也无法当作不曾存在过。
因为这份痛里有着爱才舍弃不了,因为回忆里有争吵也有美好,于是不得不直视。
“现在我的里面也存在着你。”
触碰自己的心跳,认识到其中沉淀着昔日你的温柔。
“我只知道你,我也只写得出你。”
“但我的话是真的,应该过去了,应该放下了。”我拼命抹干净眼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斋宫宗问:“为什么告诉我。”
我回答:“不知道。”
已经心狠到最后一步,不知道被哪个细节触动,绷紧的弦断裂,一发不可收拾。
狼狈到了极点,称不上体面,就算说出口,也只是尴尬。
可还是说不了慌,骗不到人,出口的都是真心话。
“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会删掉的。”
“我不想伤害你。”
眼泪湿哒哒地黏在睫毛上,模糊视线,怎么擦都擦不掉。突然一张纸巾递到眼前。
“既然要用的话就好好拍,敷衍了事粗制滥造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错开视线,只留给我一张别扭的侧脸。
“嗯。”我从肿胀的嗓子里挤出最后的音调。
这一夜的敞开心扉仿佛为我和斋宫宗的感情画上了时隔两年的句号,即使不算完满,字迹拙劣,却终于尘埃落定,得以在回望时不再遮掩煎熬。
剧本敲定,演员的进组时间安排妥当,电影于暑假正式开拍。出于布景和高潮戏份的宏伟度考虑,片场设在了能看见富士山的山梨县深山里,虽然没有别墅那么豪华的住宿条件,但几座避暑的民居正正好满足要求。
“我这房间蚊虫也太多了,伞君和我换一间。”
“小岚带防晒了吗,借我~我的快用完了~”
“合宿合宿~?大家一起过夜~?”
“明星!不要在走廊跑,这里木制地板很脆弱的。”
“我带了UNO和扑克牌,晚饭后来不来房间玩?”
“都说了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
天公作美,晴朗的天空非常适合取景,确保光线之后加上大自然的加持,演员们的“夏日出游”自成画卷,拍摄进程非常顺利。
顺利到某天夜里突发奇想,拎着亦未寝的五个壮丁去爬拍摄现场隔壁的山。听网上攻略说那里的山顶是日出的最佳观赏点。
爬山的设施很齐备,有修建好的石阶,只管动腿即可。提着水壶,放着音乐,步伐好不快活。
如果后面的音乐没有盖过我音乐的声音的话。
“谁爬山放古典乐啊!”我大声抗议。
“non!摇滚乐什么的惹人心烦!太吵了!”斋宫宗据理力争。
奏汰揉了揉眼睛,还是没睡醒的状态:“你们两个都很[吵]哦~”
“他/她一定比我更吵!!!”两人异口同声。
涉:“不知道这么大的声音能不能把熊引过来呢,好期待啊。”
“……”
世界安静了。
我默默调小了音量。
边走边聊,这山远处看着不高,爬起来却着实费力,半个小时下来还是不见尽头,景色也尽是重复的样子。
斋宫宗已经远远坠在队尾,气喘吁吁。
涉扑哧一声笑道:“宗好弱啊~耐久力完全不够。”
奏汰也附和:“好像小虾米~”
丢人不能丢面,呼吸再困难,斋宫宗的嘴依然邦邦硬:“给我闭嘴!再说为什么办公室人士和吸血鬼没事!”
朔间零转头就是一个媚眼:“因为爱的力量哦~”
办公室人士的我单手比耶:“爬山对我来说是娱乐项目。”完全没有负担。多跑几步的同时还不忘冷嘲热讽:“啧啧啧,这不是斋宫宗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你给我等着!”
“不等不等~我先走了~”
快步迎上前方的夏目,替他撑了一下背包。
“夏目还能跟上吗?不要勉强哦。”
“当然,姐姐不用担心。”夏目参加过野外生存综艺,体力不在话下,至今呼吸平稳。
涉又在后面打趣:“哼哼,小小猫咪居然有两幅面孔,对宗是一副面孔,对夏目又是一副面孔。”
“我就是双标,怎么,要打架?”
事到如今,前任什么的早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记忆翻出来,晾晒、淡化,和夏目交往四年来,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甜蜜,什么过去的美好都不再特别。
承认之后,那段爱也不过是一段爱而已。
朔间零、斋宫宗也不是需要避让、特殊对待的存在了。
我的第一位只有逆先夏目一人。
一个小时后,路程已行至二分之一,再爬十分钟有个休息的长椅,大家提议在那里歇息片刻休整一下。
“不就是普通的日出吗——至于——这么——兴奋吗——”
大艺术家已经有些供氧不足了。
零拍拍他的肩膀,为他鼓劲加油:“景色会很不错的,不要放弃~”
宗:我能看到的景色只有前面人的屁股。
涉怪叫一声:啊~宗这个大色狼!
我: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我可是在你的前面
涉:那岂不是完全没有景色
我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疼疼疼——我的失言,是万年难遇的好景色。”鸽子连忙改口。
我拉住夏目委屈大哭:“夏目你哥调戏我,呜呜呜,人家好害怕呀~”
幺子一个头两个大,无奈扶额:“姐姐和哥哥们能不能留点体力到爬山上啊a,真是的。”
到达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不少,毫无遮挡,浩瀚的天空之下便是渺小的我们,无限的细节一齐涌来,眼睛的极限却不是世界的极限。
在真正的自然面前,我们都失了语言。
如此景色,唯有去全身心感受,闭上眼去聆听自然的呼吸。
“所以不要在山顶上闭眼做广播体操啊。”夏目连忙拦住我。“虽然有护栏,但还是很容易掉下去的。”
“好吧。”我悻悻收起架势。
斋宫宗拿出千辛万苦背上来的相机,拍下一个个美到忘记呼吸的瞬间。
“好久没有六个人聚在一起了。”
“是呀。”
可能以后这样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大家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聚少离多,今天的笑声也会在某天变得遥不可及,不再重现。
大概,所有人都发觉了,却都默契地没有去触碰。
只是注视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将转瞬而逝的黎明烙印在心中。
不过是日出。不过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色。
为什么,会让人感动呢?
可能是因为身边陪伴看日出的人吧。
被莫名的情绪驱使着,我转动视线,去瞄身旁的夏目。
只一眼。
那是,太过幸福看起来有些悲伤的美丽表情。
因为珍惜所以脆弱。
一眼不眨的孩子盯住火球,被紫外线逼出生理盐水。
“怎么,被太阳烫到了吗?”
我有些好笑,用手指擦去他的眼泪,实在心疼,又吻了几下脸颊,安抚他。
然而这个山顶实在空间有限,情侣的小互动被哥哥们看得一览无余。
奏汰如沐春风:我数三二一把这两个无耻之徒扔下[悬崖]吧~
涉:赞成~
零:喂喂喂,你们要对我可爱的弟弟和可爱的前女友做什么?
奏汰补充:零允许以家属身份亲自下葬她。
朔间零一脸坚毅:I’m in
涉:宗君就……给我们放一首适合葬礼的曲子吧
宗按动MP4:真巧啊,下一首就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我: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筋疲力尽奔波一整夜,看完日出还得急忙下山赶回片场,六点就要开机。
哈欠声此起彼伏。
“回去吧~”
“我这把老骨头啊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这次只是看在小鬼的面子上,下次再也不陪你们胡闹了,衣服上都沾上土了。”
“完了第六幕的剧本我还没改呢”
“打电话问问助理让她带过来?”
曲终人散,客人们依次迈下阶梯。
只有夏目伫立,留恋。
融于晓光,仿佛被日出摄取了心魂。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迎来日出的。”
牵住他的手,将他拉回人间。
“走吧。”
可夏目永远不会明白,让花枯萎的正是想要永远留住它的心情。
首部电影投稿电影节大获成功,提名了新人奖。有了名气之后第二部便宽裕许多,不缺资金可以一展宏图。
我没有立刻拍下一部,而是和编剧同学一起打磨剧本,时不时还征求师傅彩川导演的意见,沉寂了两年全心全意才完成了《嫌疑人Z的告白》。
少女连续遇害事件。
独自搜查的年轻警部
在案发现场徘徊的“幽灵”
是嫌疑人
还是他的幻觉?
神秘男子,自闭邋遢的边缘人物,遭受怀疑却无懈可击
唯有掌握证据
线索收束于第五名被害人
大雨的夜晚,手持凶器雨衣之下的面孔是——警部。
神秘男子在葬礼上第一次换上正装。
自称侦探。
“遇见什么事情的话,请来电联系,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
“我的名字是——冥户忧人。”
合适的主角短时间成为了问题,虽然委托了天祥院英智召开了四个事务所联合的大试镜会,但当火的几个花旦都不太来电。
或许是受到上天的指引,在大楼的楼梯间里,我邂逅了命运的男主角。
这唯唯诺诺胆怯却透着危险的气质!这颓废慵懒带点迷人的美貌!这融于人群的低存在感!
我直接一个近身握住他的双手。
“这位同学、先生,你有没有兴趣演戏啊!我不是可疑的人,我正在拍电影,可不可以请你当我的男主角——”
紫发男子不知所措,大汗淋漓,话都说不清楚。
然后惊动了夏目。
“姐姐你在干什么?!你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的渣女!”
“不是啊夏目——我可以解释——啊我命定的主角你留一下电话——”
一边被愤怒的男朋友拖行在地上,一边奋力挣扎抱住大腿求紫发男子的电话。
当时的场面一定相当精彩。
总之偶遇的这位[礼濑真宵]成为了我电影的男主角阴暗侦探[冥户忧人]的扮演者。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待。电影凭借优秀的剧情、新颖的设定和精湛的演技票房大卖,当年的奖项提名直接来了个大满贯,导演奖我握到了手里,主题曲演唱者三毛缟斑也蹭了个最佳配乐,最佳男主角却因为有大前辈的竞争没能拿下,有些小遗憾。
完成一件人生大事,我直接给自己放了个两年的长假。把电影抛到一边在家里快快乐乐当废人。期间夏目成为全方位发展的偶像,还带着Switch登上了红白歌会的舞台。
然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一天,我被求婚了。
结婚的话题实际上夏目从交往以来就一直没有断过。
但被我严词拒绝了,即使是毕业以后。
我对婚礼压根没有幻想和憧憬,参加都累得要命,自己举办想想都觉得全身骨头酸痛。
结婚对双方的事业也根本没有好处。和地下秘密恋情一样,该隐蔽的地方还是要隐蔽,该避险的时候还是得避险,那直接谈恋爱不就得了,何苦非要去民政局一趟还给媒体更多曝光的机会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但夏目渴望结婚的想法我也不是完全不理解。
“想要和姐姐绑定在一起。
情侣还不够!
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我:那就等你退休——
“时间太长了!”
夏目说他很不安。我不在意,但他需要结婚作为我不会突然离开的证明来获得安全感。
“对于偶像来说,结婚就意味着隐退的风险。”我告诉他:“那等你攒够我们两个人30年吃穿不愁的钱再来吧。”
我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那家伙一直记到了现在。
直接把巨款存折怼到我脸上,连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I do”
【真是抱歉让想看我被凄惨地甩掉的朋友们失望了】
【夏目朝镜头笑得得意洋洋,甚至带着一丝阴险。】
【我和姐姐分手了,因为我们要结婚了,不再是男女朋友,而是以后朝夕相处共度余生的存在】
停停停就说到这里吧,别太招人恨了。
“总而言之,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因为我们要结婚了!”
“接下来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好的,在婚礼上放的VCR的材料录这么多应该就够了。
虽然途中说了太多恋爱的事情很担心到时候来席的客人会被秀恩爱秀得愤而离场,吃狗粮吃得怀疑人生。
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耶,说了个爽!
婚礼是秘密进行的,场地不向外开放,宾客只邀请了亲友和家人,仪式也是小规模的。这样落在我身上的准备工作也少了很多。
再怎么简化,新娘试装还是省不掉的。
茶具、随礼、菜品我都可以说一句随便然后扔给夏目,但婚纱再随便有被暗杀的风险。
平常没有机会穿婚纱,能有机会试穿也是弥足珍贵的体验,可惜裙子都是白色的,实在看不出细微的差别,被按住性子选了几个小时都没有结果,只好动用外援。
“哎呀~人家来了~”天空一声巨响,小岚闪亮登场。时尚的问题问岚就对了!
“还有我哦,你的日日树涉~”你倒是可以不来。
“因为你组织自己想法的语言能力实在差劲,所以让涉哥哥来当翻译人员。”夏目补充道。
涉:“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婚纱呢~嗯,就算没有明确的倾向,说一些喜欢的要素也可以。”
我:“想要轻便的,即使穿着也能健步如飞的。”
“婚纱那么健步如飞干嘛……姐姐又不需要剧烈运动。”夏目警惕道。
“又不是你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狠狠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肉:“婚纱重起来就是刑具,你别想指望上刑的新娘能有好脸色。”
“抱歉抱歉。是我草率了。选姐姐喜欢的就好。”
“那最近流行的轻婚纱怎么样?装饰不会太繁琐,简约好看。”岚立刻就搜索出了合适的选项,范围一口气缩小了很多。
蓬蓬袖、开背、鱼尾,还有类似希腊袍的古典款。
“这件怎么样?”
本来以为又要逐一试穿,但涉拿的那一件最顺眼,就顺势决定了下来。
日日树涉总能选出我最喜欢的衣服。
不用言说,也能知道彼此的意思。
我无法用语言明确表达的模糊的感觉,他都能一一捕捉,具象化。
和往常一样,我还没瞥见橱窗里的东西,他已经找到我最心动的手链,买下来戴在了我的手上。
但毕竟是婚礼的婚纱,我小心意义瞥了一眼夏目,询问他的意见。
“要不还是换一件吧,你帮我选。”
夏目:“没事,只要你喜欢。”
“毕竟不管穿什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嘛。”
他坦然自若。
如果下半句话不喊得那么大声的话。
最终还是决定以那一件婚纱为原型,宗进行改良,设计制作一套新的婚纱,搭配的新郎服夏目也有机会添加自己的想法。
我猜测夏目对哥哥们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吧,一方面是钦慕的哥哥,一方面是嫉妒的前男友,但到了结婚的阶段,我们的关系无可撼动,他的姿态也足够大方自然,应该不是很介意。结婚前夜还把哥哥请来开单身派对。
我莫名感动,有种捡回家的流浪猫咪终于获得安全感、不再应激的欣慰。
婚礼当天风和日丽,仪式举办的小花园已经搭建起栀子花装饰的花门,红毯之路鲜花点缀,花童的小宙拿捧花在练习流程。
我坐在落地窗前,婚纱换上,妆容完整,耳环和项链闪闪发光,头纱缀着珍珠和白色玫瑰,只等宾客当场。
夏目看我三点早起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泡了一杯咖啡,还贴心地配上了吸管。
我瞄了一眼,没动。
“现在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
“姐姐。”
夏目从背后靠近,在梳妆镜里看着两人成套的礼服,紧挨在一起的脸,表情却没有多少幸福的意思。
“我有话要和你说。”
“嗯。”
“很重要的话。”
他将我的身子正过来,面对面交谈。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
夏目单膝跪下,却不是求婚的演习。
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我明明听得懂,却进不去脑子里。
“诶?”
“抱歉。”
“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他沉重地叹息。
“姐姐,我们六个人一起生活好吗。”
“生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切的美好在此刻转化为荒谬。
“姐姐不是也喜欢着哥哥们吗?”
“我也能感受到。”
“我不希望哥哥们不幸,也不想放弃姐姐,那只要我们都成为姐姐的丈夫就好了。”
“我确实曾经爱过他们,但我选择的是你,逆先夏目!!!”我几乎无法相信眼前人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被羞辱的愤怒冲出胸腔。“我爱的是你啊!只有你一个人。你是在怀疑我对你不忠吗!”
“不是的,姐姐。不是这样的。”曾经温柔的触碰让我骨血冰冷。
“从结果来说,我独占了姐姐,本应该满足,我却无法停止自我诘问:只有我一个人幸福真的好吗?那哥哥他们呢,生来就应该活在痛苦和黑夜里吗。”
“六个人一起时,我最开心,姐姐也最幸福。”
“姐姐也能理解我的对吗?”
“只要姐姐放弃[爱人只有一个]的固有观念就可以了。”
“这是既能拯救哥哥,也能保护姐姐,大家都幸福的结局啊。”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爱人,可这副皮囊之下的灵魂已经偏执疯魔。
“所以你已经擅自将我放弃了?舍弃我的专情来保全你的理想。”
我所有的真心、真情,不过是你可以搁置、可以辜负、可以牺牲的东西?
我颤抖着问他:“五奇人就那么重要,那么值得你留恋吗?”
他反倒疑惑:“不是姐姐说过的吗。
【只要你记得,故事就不算结束。】
【结局就能无数次改写。】”
???
所以这一切都怪我?
怪我那时候的一句话,怪我太过心软。
滑稽到达极点我不禁笑出了声。我当时还好奇为什么钻戒的底部铭了一个五芒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其他四人知道吗?”我一边故作平静地说,一边收拢裙摆。
“不,哥哥们,不知道,是我一个人的独断。”
好啊。
我一个蹬腿踩翻他,不留情面直接把戒指丢在他脸上
“我后悔了。”
“我宁愿当时没说那些话。”
“我宁愿你忘记。”
五奇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男朋友有毛病怎么办,当然是跑路啊!!!
“再见了,逆先夏目。”
“是我看错你了。”
我冲出房门,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拼命往门外跑。
?再见了妈妈今夜我就要启航,别担心我有我的手机和我的小桨?
遇见奇葩太过冲击,我急切想和谁口吐芬芳分享心底的怨气,诉苦的电话还没拨通,我已经跑到了用餐的大厅。
司仪日日树涉正欣赏大屏幕正循环播放着事先录好的VCR,手机亮起我的通话界面,尚未接通。
【我们学生时代就交换了彼此的心意,从那之后就没有分开过,回想起来原来我们已经陪伴了彼此九年的时间了。我对姐姐一见钟情,我们一同度过了青涩又美好的青春。也感谢周围的朋友家人一直默默支持着我们,今后我们两人也会越走越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煞笔!!!
这话越听越气,怒火直冲心窝。
我蹬掉高跟鞋大喊一声冲进人群。
“让开,老娘要逃婚!!!”
当你真心想要去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为你让路。
“诶夏目你冷静、冷静,不要冲动啊!”
“要尊重人家新娘子的选择啊!”
“大家让出路来——”
“出租车还有五分钟到——”
“可惜我今天没把热气球带来。”
现场乱成一锅粥,身后不断有声音传来,视线内我的目标却格外明确,远处突然出现降落在草坪上的直升机!
赤着脚跑啊跑,踩过红地毯,穿过花门,越过青春,26岁的我和18岁的我撞了个满怀,掉入那个闪闪发光的下午。
我不断向前跑,向前跑,踩过教室的影子怕被时间抓到。
“给我站住——!第十次迟到,罪无可恕!还有不要一边吃手抓饼一边在走廊跑步!”
“就不能积分十次凑一次满减吗!”
“在玩抓鬼游戏呢~”
“奏汰你凑什么热闹啊?!”
我无情跳开路过踩水滑倒的羽风薰,把手抓饼甩给同样路过的大神晃牙。
“小狗护住我的饼,别偷吃别被发现别让它冷掉不然全球变暖火山喷发我吃不饱肚子疼都是你的错!”
“除了最后一个都和我没关系吧!”
我继续跑,不顾一切地跑,将所有人抛在身后。
日日树涉倚在窗边,为我加油助威
“快跑,向前跑,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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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爱情故事,好像是个悲剧?”
“你说的是婚姻,爱情没有悲剧。”
对爱者而言,爱情怎么会是悲剧?对春天而言,秋天是它的悲剧吗?
“结尾是什么?”
“等待。”
“之后呢?”
“没有之后。”
“或者说,等待的结果呢?”
“等待就是结果。”
“那,不是悲剧吗?”
“不,是秋天。”
——《想念地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