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在巴格达遇见死神,为了躲避死亡长途跋涉逃到了萨马拉,却在萨马拉再次与死神相遇。命运无法逃避,因为逃避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引用这个深奥的故事不是什么哲学思考,而是佐证我挑男人的烂眼光如同诅咒一般,是逃不掉的并且越逃越入套的。众所周知,“笨蛋”这种病死了也治不好,我遇上冤种这种[人生被动技能]也是到死都不会停止的。
我情感生涯中的第五任,也是五奇人中压轴出场的男友,是大家最疼爱的末子,逆先夏目。
而他真真确确是我的劫难,是等候在萨马拉的属于我的死神。
“姐姐,你能暂时闭嘴吗?”
诶?
为什么。
我讲得正起兴呢。
你不想听我对你的评价和夸奖吗。
“不想呢。”
也不想听我对感情的总结和分手的原因?
“这种东西给我永永远远塞到嘴巴的最里面缝进大脑背面带进棺材里腐烂,好吗?”
怎么感觉你生气了。
“嗯~我有吗~?”
你没有你没有。求你别笑了,你一笑我就心发慌。
“呵呵。”
那你来说,我退位让贤。
【镜头一晃,理所应当地挪到了夏目的脸上。】
“讲点什么好呢~姐姐知道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吗?”
……
“居然真的不知道。”
我以为你讨厌我。
“怎么可能呢。”
“我最喜欢姐姐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喜欢着。”
鬼才信呢——当然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言归正传,讲讲我和夏目的故事吧。
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逆先夏目可能就是那个命运里把我死死克制住的天敌,我食物链的上游,我天造的冤家。
但如何测算命运我都无法预料逆先夏目会成为我的男友。
二年级开始我们就一直共用着地下书库,他的钥匙是零给的,我的许可是英智批的,谁也赶不走谁,发展成了微妙的共存关系,默认对方的存在但谁也不向对方搭话,论尴尬也说不上来,在秘密的空间里各自享受专注爱好的时光惬意又安静。
后来和宗交往,这份莫名其妙的关系也急转直下,他只要遇见我就会忍不住刺几句,像护食的猫咪一样守在哥哥身前。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情绪激动的样子,感觉和沉迷实验时的沉寂静默不同,刺刺的,鲜活而让人疼痛。
当温度降到冰点,我以为和他会逐渐疏远的时候,关系缓和的契机是零给的。他眼睛闪闪发光地和我谈论着舞台的构想,魔法一般的效果和体验,将梦境变成现实的努力,每一个想法都是精心包装的糖果,散发着美好的气息。青铜的外壳,仙人掌的肉里,猫咪阴晴不定的心思,再拨开一层,柔软的、温暖的花瓣包裹住我的手心,引导我去亲吻宝石的核。这就是我触碰到的[逆先夏目]。
这份感情可能是珍惜,或许将亲情和友情糅杂,单纯说我享受和逆先夏目相处也是可以的,但和爱情、心动之类的情绪完全不搭边。说到底我也没发觉他喜欢我,和涉分手之后年末的工作挤在一起,能不能过个好年都是问题,其他闲心更是一点不剩了。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忘年会开始的。回想起来那天实在是噩兆频发,早起的闹钟没响,出门踩到雪差点滑了一跤,去便利店结果想看的JUMP已经卖完了等等……但当时的我反而不信邪,凭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一口气冲进了常去的咖啡店买巧克力蛋糕。
嗯,收银的人好眼熟。
坐在背后位置的人也不是没有印象。
哈哈,一定是我没睡醒出现的幻觉,既然蛋糕买到了那我就此告辞了——
“嗯~姐姐要到哪里去呀~?”在收银台帮忙的逆先夏目笑得异常灿烂,如果没有拽住我的帽子就更好了。
“姐姐是没有认出来我们吗,明明和我们相处已经两年多了呢;还是说姐姐是在认出我们所有人的基础上装作不认识想要逃跑?那可就比第一种更恶劣更不可原谅了哦~”
别说了别说了,已经汗流浃背了。这是什么究极的二选一,两条路不都是“死”路吗!
我望望笑意盎然的夏目,又望望座位上同样喜笑颜开注视着这边的四人,脚步有千斤重。
至少再垂死挣扎一下:“哎呀你们的座位的坐满了呀,那我就坐旁边的……”
夏目:如果坐旁边的桌,我就把姐姐藏在地下书库的漫画全部交给副会长(笑)
涉:Amazing~☆那我就把她[这个世界上最想删除的照片]分享给通讯列表的大家吧!
宗:没办法,虽然不是出于本意,我就告诉伯母你又挪用习题的钱买JUMP了。
奏汰:哇~大家关系真好啊~感觉好有趣,嗯,我想想我有没有能[威胁]的~
零:哈哈哈,四面楚歌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
……无·处·可·逃!
我举双手投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坐下还不行吗,为什么你们五奇人的聚会还要拉上我……”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姐姐要坐哪里?”夏目走出前台,轻轻按住我的肩膀,说出的话无异于死神的宣告。
这一桌人坐谁旁边都不合适吧,视情况而言还可能像所罗门王的审判一样被左右一分为二,或者突入四等分的花嫁路线。
“那我就跟夏目一起坐吧。”顺势环住夏目的手臂,我故意用对小孩子的音调哄着他:“夏目想坐哪位哥哥身边呀~”
绝技,甩锅,效果拔群。
最终我们两人都坐在了宗的身旁。夏目不愧深得我的真传,这下子仇恨都集火到宗身上了。
不管是咬牙切齿,还是哀怨的眼神都随他们去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蛋糕。
完美无垢的镜面上飘落的宝石般的糖霜,苦巧克力雕成花瓣的形状,稍硬的口感之后杏仁点缀的蕊心回甘无穷,海绵、奶油、巧克力三层纵切开像耀目的大理石一样……
突然意识到什么,我一个机灵从美味的漩涡中清醒过来。
我:?
“都看我干什么。”五人份的视线实在扎人。
“我是不会分给你们的。”我把盘子挪得离自己更近了些。这每一口都是我日夜节制出来的私房钱啊!
斋宫宗无语凝噎:“谁要那种东西啊……”
然而奏汰迅速在菜单找准了位置:“我也点一样的蛋糕好了~”
“姐姐,完全不戴围巾和手套呢,不冷吗?”
泛红的手看起来缺乏温度,在餐具的反射下更显白皙,然而就是这只手,下一秒握住了夏目。
“不会啊,我体温很高的,你看。”
我可是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被称为小太阳!一年四季全年供暖。夏目眼睛都瞪大了:“你你,你不要突然上手啊!吓我一跳。”
“诶~?但是这样不是更直接嘛。”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声说话,真搞不懂。
“还说我呢,夏目你自己不是冻着了。”
“明明在室内很久了,是出冷汗了吗。”
我下意识想拿两只手温温他,另一只手却被牵住。
“好暖和~”奏汰眯着眼从桌对面伸手过来,皮肤像海水一样冰凉。
周围的人经此也如梦初醒,不再发愣。
夏目抽回手:“我,我不冷!”
日日树涉:“奏汰君!我的手也很暖和哦!随时可以跳进我的怀抱里!”
感觉好微妙……
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夏目面前的这是什么,方糖?”
我指了指装满星星糖的玻璃罐子。
“咳咳,”夏目短暂整理好情绪,也进入了魔法师的表演状态:“这是施展[突然忘记的魔法]的道具~ ?”
“这块[星糖]被我施加了魔法~即使哥哥和姐姐也无法抵抗。”星星状的糖果在玻璃罐中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孩子的梦沉睡在底部:“只要吃下这颗糖,再强烈地许愿希望被忘记的事情的话,哎呀不可思议,全世界的人们就会忘记[某些事情]了e~”
“现在宗哥哥和奏汰哥哥都吃下了,不过要我们忘记的事情,哎呀,已经忘记了e~”
“姐姐也来试试看吧a”
“一定也会变得幸福的哦o”
味道,很甜。不是我喜欢的甜度。还好量不是很多,和着巧克力蛋糕能一起咽下去。
该许什么愿望呢?
环顾四周,望去尽是前男友的脸,只有夏目能捉弄着玩,其他人都挺微妙的。涉还是我亲密的损友,不过前任中只对他特殊照顾太招仇恨了。虽然宗和奏汰都回到了原来的相处模式,但实际上从坐在位置上开始,我就避免视线接触到朔间零,不敢……看他。
要是能回到最开始的话。
“那我希望你们忘记w——”我。
夏目直接捂住我的嘴:“姐姐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沉到东京湾里。”
表情好可怕。
是在为哥哥们生气吗?还是,在为我生气?
“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吧,而且夏目你最近也对我太恶劣了吧?!明明之前还姐姐、姐姐地粘着我,说话可可爱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吗。”
夏目看起来更生气了:“叛逆期个鬼啊!区区姐姐想说的事情,就算不说出来在座的所有人也明白了吧。这样轻易地说出口也太伤人了吧,即使是玩笑也不行。”
“硬要说的话,算反抗期吧。”日日树涉意有所指。
“反抗什么?”
“固有印象。”
……谜语人给我滚出梦之咲。
“总之!”小孩提高声音,恶狠狠地瞪我:“这可是[我]的[让大家幸福的魔法],姐姐也不能捣乱。”
“好好好。”怎么感觉我总是拿夏目没办法。
“那——”
“我最喜欢大家了。”
在众人怔愣之际接着往下说“我希望大家忘记我刚才说的[我最喜欢大家了]这句话。”
……“哈?”
“因为如果不能全部忘记的话,就没有想要忘记的事情了,那只能创造一个了。”
零无奈扶额:“你这家伙极端过头了吧……”
我继续解释:“而且,听说心理学上越努力忘记的事情反而记得越清楚。”
“大家努力忘记的话,就会把刚才那句话一直一直记住吧。”
我轻轻在最近的夏目耳边念道:“最喜欢了~”
“真是的。”
夏目的身影像软掉的舒芙蕾一样塌陷下去。
“为什么我的计划总是会被姐姐扰乱啊!”
朔间零抚摸幺子的头柔声安慰:“不用气馁,不是还有我和涉没有说想要大家忘记的事情吗。”
“啊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想。”
“不会是遁走吧。”夏目怨念深重。
“不会的,蛋糕我还没吃完呢。”
恶作剧最愉快的部分,就是丢下一片狼藉的现场逃走的瞬间吧。
我如是想到。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想要逃走,只是打算离场片刻让气氛自我调节一下,顺便洗个脸降降温而已。
太热了。
因为灯光很足,脸红彤彤的没有被发现,但和他们坐在一起还是太紧张,说什么话都要斟酌一下。走错一步,World War Ⅲ就要爆发了。
回想着余光瞥见的那几眼与记忆中不同的侧脸,我又往脸上扑了几下凉水,努力压抑加速的心跳。
已经,回不去了。
估摸着差不多是时间了,我擦干水滴、整理发型,重新回到座位,却远远看见日日树涉。
他正在给朔间零变装,撩开碎发露出额头,抬首侧视间死去的爱人的幽灵再次附身于此刻的少年。
大概有五秒,或者更久,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隔着走廊和时光凝视他的脸庞。
一眼接一眼,一滴、又一滴,情感积蓄——爆发。
“你这只不知羞耻的鸽子,要我拔光你的所有毛把你吊在路灯上吗!!!!”
“姐姐?!快放开涉哥哥他不能呼吸了!”
场面一度混乱。
最后几个人都扑过来,才算把我们两人扯开。
涉:“哎呀,差点被围巾勒死了。”
我:“我很乐意现在就把谋杀未遂变成既遂哦?”
斋宫宗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不要给店家添麻烦!要聊就安静地聊。”
我&涉:好、好的。
之后忘年会倒是一帆风顺,聊最近出的电影和画展,聊鲸鱼和海豚有什么区别,聊校园里神出鬼没的猫,聊正宗的中华料理有多好吃。聊到不知不觉天黑夜深,还一起帮忙关了店,有幸见到斋宫宗拖地和深海奏汰洗碗的名场面。日日树涉和夏目一起整理占卜道具,朔间零乖乖地去拉下防盗铁门。
“啊——聊了个爽!回家回家。”
我把店内所有的桌椅擦了一遍,率先走出店门腰酸背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斋宫宗连忙叫住我:“喂,你的外套没拿。平时马虎忘记笔、发绳之类的就算了,为什么连这么大件的衣服都能忘记。”
“因为很热啊,不穿衣服也可以啊。”我据理力争。
“给我套上,餐厅有空调,一出门就会被风吹感冒的。”宗直接上手把外套披在我的肩膀上。
“好吧~”双手一伸进袖子衣服就穿上了,感觉跟宗服侍我穿衣一样,舒服,但是怪怪的。
我:“大家都穿的大衣呢,果然是偶像,讲究时尚和修身。”
个个美丽“冻人”,也就日日树涉和朔间零加了毛领看着暖和点。
“我就不用了嘿嘿,怎么暖和怎么来。”
“锵锵锵!冰雪奇缘联名款的羽绒服。”
宗:“你是小鬼吗?”
我马上顶回去:“你也是小鬼头啊!”
涉:“我看是势均力敌,谁也别说谁。”
还没有到圣诞节,街上已经是一片霓虹灯的森林,寒风阵阵,灯光和呼出的白气却在心底产生温暖的感觉。
大家边走边笑,到了车站才不舍地告别。
“那我和宗是一路的。”我不擅长这种场面,先一步提出离开,挥手道别:“拜拜。”
十二月的气温还是不可小觑,稍微走几步,全身的血液便渐渐冷却下来,从脚尖和手指开始冻结,风还不识趣地正面撞来,刮红脸蛋,溜进衣领的缝隙。
我迷茫地看着前方,热闹之后的安静难免留下寂寞惆怅的回味。
突然,轻软的触感落在头顶发间。
是下雪了吗?
不。那双手毫不客气地按住我的脑袋,揉乱我的头发。
“宗?”
他一直跟在我的身旁,沉默地陪我走了一路。等到人少处,真情才慢慢破开冰层。
“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根本不像你。”他问,没有期待回答。
路灯是白色,飘落在他低垂的睫羽,此刻触手可及的斋宫宗恰似少年模样,像雪一样柔软,像雪一样容易融化。我注视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失去欺骗他的勇气。
“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吧。”
“疲劳堆积起来,所以脑子的螺丝松开,没有顾及他人的气力了。”
“我应该多夸奖你的,更早地察觉你的状态,然后更好地抚慰你的。现在,我能做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贴着掌心一遍又一遍抚平被弄乱的头发,轻拍头顶,道一句辛苦了。
“即使是这样,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要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
他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侧过我的头使我对上他的眼神。
“小鬼能叫停你真的太好了,不然你之后一定会责备自己,然后又是情感的恶性循环。”
“让你免于被自己伤害,也是一种保护。”
“之后找机会好好道谢吧。”
我难堪地推开他的手,不情不愿回应:“……我知道”
“我知道的。”
区区斋宫宗,居然一副大人的样子说教我,道理都是对的还无法反驳!
几天不见就这么成熟了。不爽。
加上他主动走到靠马路的一边帮我拎包,更不爽了。
我气不过踩了他一脚。
可恶,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生气。
这样不是显得我欺负人吗。
我气冲冲往前跑,鼻子一痒,迎面打了个大喷嚏,他无奈骂我到底在干嘛呢,手帕替我擦干净脸,为我围上围巾。
“就当是礼物了。”
量产款式的围巾,颜色花纹都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勉强与我的羽绒服相衬。
“居然不是手工的。”
“手工的围巾你一定不会收下吧。”
是的,我在心里回答道,因为太麻烦了。“你什么时候还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这次他没有回答。
大的步伐配合着小而急促的步伐,踩过斑马线,越过浅浅的水洼,在某个转角停步,小的步伐便也停下去,转身去等。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斋宫宗的视线一偏,落在小公园的长椅上。“总之先坐下吧。”
不可以边走边说吗?因为他的表情过于认真,我没能问出口。
公园里尽是让人怀念的设施,和他一起堆过城堡的小沙滩,三人捉迷藏的滑滑梯,下雨天躲起来的小洞穴,并肩坐着,静谧的距离,当我百无聊赖,数起星星时,他长吸一口气,开口。
我听见雪落下的声音,我听见路灯亮起的声音,我听见他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是梦。
又疼,又让人怀念的感觉。
“我喜欢你。”
“……不、不可能!”
“重复第三次终于回神了。”
“总之不可能!”
我激动得站起来:“你应该理解吧,因为我们都是同类人,对爱异常的执着又挑剔,简直是精神洁癖的程度,所以有任何一丝裂痕和晦暗都不会放过,无法容忍爱的[瑕疵]”
所以复合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破碎一次的镜子,粘合得再完美如初也会留下裂痕。让彼此难堪、悔恨、相厌的记忆不会凭空消失。
斋宫宗看着我,忽而轻声笑了,带着苦涩的意味。
“是啊,我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所以我现在说的话,表达的感情,绝不是迁就、妥协,而是思考之后仍然情难自已罢了。”
“你不是经常说吗?”他牵住我的手,引我再次坐下:“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十七岁的斋宫宗问十七岁的我为什么事到如今我们才发觉对方的喜欢,当时我笑着说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和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更不讲先来后到,某个时刻某个念头破土而出,心比大脑先动了,就是喜欢啊。
我没有道理地落下眼泪来。
“不要再说漂亮话了!”想逃走,想逃到只有一个人的地方。
想死。
“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为什么你现在才明白呢。为什么我现在还记得呢。
放手。
你快放手啊。
不要这么温柔、这么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如果当年站在我面前的是现在的你,也许我们真的能幸福。”
“但已经覆水难收了。”
“都已经过去了。回不去了。”
不要再让我想起过去。
心脏好疼,呼吸好疼,我把自己蜷缩起来,躲开身边人的视线。
声音还是不断往耳朵里面钻。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我在问的也是现在的你。”
“此时此刻,握着我的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灵魂有一瞬间被沐浴到阳光。
我想说别再等我了。我想明确地拒绝。我想面不改色地吐出伤人的谎言将他逼走。
最后却只是“我不知道。”
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我的心了。
斋宫宗似乎早已猜到,牵着游魂般的我,把我送回家了。
“慢慢想就好,我会等你的答复的。”
青梅竹马将近十年朝夕相处,房间隔着一个阳台,我以为我对[斋宫宗]其人无所不知,可经历今天晚上,我只感觉他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听说Valkyrie的舞台不再那么晦涩难懂,而是在保持艺术性地同时更加注重引导观众理解世界观;听说他在锻炼影片美伽的独立性,培养新的艺术家;听说他不再那么对天祥院避如蛇蝎,遇见难免会有口角和争执,但愿意在大事面前放下恩怨。
今天的他,很温柔。耐心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已经变了,那我呢?
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对错、不问得失,而是彼此错过,结局已经写就,复合意味着再一次撕开伤口鲜血淋漓,彻底将关系摔碎重组。
真的,有必要吗?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妈妈看我难得围了围巾,问我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
“怎么还不知道?”
“宗送的。”
“小宗就是会体贴人~你去看看什么牌子,我也要买。”
“就是杂牌子吧……”我取下围巾,去翻围巾的牌子。
但是没有。
“没有布标。”
仔细一看,缝脚和网上的商品图不一样。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
怎么会有把手工做成和量产一模一样,只为让对方收下礼物的笨蛋。
怎么会……
接下来的假期我没能出门。
不想再遇见麻烦的人是一方面,天气太冷犯懒又是另一方面。
原本的计划是在家里补番、吃蜜桔、睡懒觉,度过慵懒的年初洗涤我的疲惫,但实际情况是,在家里昼夜颠倒完成开春企划书和寒假作业,键盘打得啪啪作响,腱鞘炎和失眠都有复发的征兆。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击中了我的窗户。
日日树涉夸张地雪地里摆出amazing的字样,四肢太灵活反而像扭来扭去的蚯蚓,恶心得让人笑出来。他见我没回line,亲自跑来邀我出去玩。
按照流程我应该像在逃公主一样从窗户跳下来——算了还是走正门吧。
日日树涉还是那样,笑得特别蠢,把围巾系得乱糟糟的,完全不保暖,却能在跑起来的时候像翅膀一样飘舞——当然也很适合双手一拉勒住他命运的咽喉。
我们逆着他来时的脚印漫无目的边走边聊,逗逗邻居院子里的狗,在车窗上画一朵小花,遛弯到商业街了就买小吃解解馋,风将炸物的香味和热度吹散飘远,连身边洁白宛如天使的人也染上烟火的气息。
日日树涉拉住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诶?
“总之先坐下吧。”他指了指路边的长椅。
怎么有种既视感。是错觉吧。
“我喜欢你。”
手中只啃了一口的炸可乐饼完全掉到地上。
我木楞地转头,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音。
“为什么你也——”
“也?”
“没什么。”
只是被你们奇人特殊的羁绊给吓到了而已。
话说我们分手好像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生活仿佛没有分手过一样毫无变化,话说和我们交往前也一模一样。
交往了个寂寞。这话一定不能说出口,不然涉一定会闹脾气。
“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我为炸可乐饼祷告了五秒,将它用塑料袋厚葬。可能一同逝去的还有我为数不多的零花钱。
往掌心呼呼热气,主动挤进他的手指间,结结实实地握了个手。
“[约定],还作数哦。”
“我们两个都是自由的,要是觉得交往的关系更好想要复合的话要说出来,要是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也要说出来——就是这样的[约定]对吧。”
日日树涉失笑:“啊,是这样的约定。我还记得。”语气一顿,整个人情绪都转化,变得和平时一样热烈起来:“我的魅力就这么差劲吗?!完全都不心动。中途差点以为你要再买一个可乐饼了。”
“涉认真起来还是很帅的啦。”我连忙安慰道。“不过现在我也挺害怕和你们太亲密了,被人家粉丝追着打。”
“啊~是最近传得厉害的那个谣言?”涉眯起眼,神情微妙而危险。
“嗯,学校里还是有不少哦。”
我伸出手指细细掰扯:“说我是脚踏多条船的海王啊渣女啊,玩弄感情集邮‘五奇人’啊,吃回头草啊之类的。”
“去论坛翻还能找到下注夏目是第五任的赌盘呢,是不是很过分!我就算再禽兽也不会饥不择食对未成年人下手的。”
“你自己也是未成年人哦~”
涉若有所思,想到妙处突然站起来,站起来,朗声宣告:“Ladies and gentlemen!我是你的日日树涉哦~!”
围巾一抛,扬起在空中,直直扔在了我的头顶上。转眼间他已经换好了专属魔术师的西服,要在你面前开始一场喧闹的演出。
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和季节,只要他想,全世界的光都会聚集在他身上,耀目的,奇异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常说圣诞节是实现奇迹和梦想的日子,但日常何尝不是一个个连续发生才得以存续的奇迹,也就是!今天也是一个见证奇迹的好日子。”
侃侃而谈,吵吵闹闹的鸽子宣读着他的歪理,属于他的魔法的规律。
“所以我,会让今天变成圣诞节!”
好,开始说着摸不着头脑的话了。
“生命蕴藏于风雪之中”他捧起一抔白雪,眸中流淌着怜悯的神性:“这随处可见的雪便有一颗花的种子。”
“只要细心培育,即使没有阳光,即使没有水分,即使没有他人的期待,即使是在这冰天雪地;爱!只要有爱,有希望它开花的心,它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为你而来。”
雪,破壳了。
一朵娇嫩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展枝桠,最终结出圣洁无暇的花。那花随风摇曳,仿佛刚睡醒的婴儿发出银铃笑声。
花朵被涉抛向空中,这次是缓慢而悠长的,虔诚地赠与天空与大地。振翅而飞,不知是白鸽衔住了花,还是花朵变成了白鸽,灵动的鸟儿盘旋于他们的上空,而后,化作光芒散作尘埃。
不,这不是光。
“是雪。”我不自觉出了声。“下雪了。”
雪滋润种子,发出花芽,飞来白鸽,又化为雪降落在这片大地。
自此,奇迹完成了自我的旅程。日日树涉脱帽鞠躬,结束他的魔法。
“啪啪啪”我在长椅的特等席位上拍手鼓掌,摊位上的叔叔阿姨们也接连响起掌声和笑声。
魔术师抖了抖肩上的雪,款款走来,单膝跪在我的面前,挽起手落下一吻,仰头还不忘Wink一下,俏皮可爱。“怎么样,心动了吗?”
“心动了。”我老老实实点头。
我笑了,他便也跟着笑。颔首低眉,长发的尾巴扫过手背,像停在指尖的精灵。
“奇迹是自由的。”他摩梭着我的无名指,停了停。
“石头可以变成花,花也可以成为飞鸟。”
“你是自由的。”
似水的眼神将两人的视线勾连、缠绕,他放缓了呼吸,像是吟游诗人在颂唱古老的传说。
“你可以爱任何人。”
“可以向前,可以驻足,可以回头。”
“感情并不是较量,没有输赢,不是吗?”
他拿我的话问我,同样的句子绕了一圈再回来,以他的声音演绎不知为何让人更加信服。
“他人的评论都无所谓,你的心是唯一的路标。”
“你的选择只缘于爱。”
“一切只与爱有关。”
雪花落在我们交叠的掌心之间,融化。
“所以无论你选择谁,我都支持。”
“我可是你灵魂之友呀!”
嬉皮笑脸的小丑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大圈,我被吓得怪叫,抖抖索索地骂他。然后,笑声又此起彼伏。
“话说你穿西装不冷吗?”
“当然阿——嚏!不冷阿——嚏!”
窝在暖炉里,看看红白歌会,吃吃柑橘仙贝,赶赶寒假作业,等到新的学期。
开学总会有新的感觉,比如常年运动裤打底的我换上刚到的光腿神器以普通JK姿态出道!
“三学年的最后一个学期出道是不是有一点太晚了。”
鬼龙你不要吐槽我。
“回头是岸,你现在还来得及做一个普通人。”
我是毕业进社会又不是毕业进局子!
总之,小别胜新婚,短暂放假又思念起学校和学校免费的劳动力们的我心情非常的好。
至少在到班上之前。
屁股在椅子上都没坐热,新学期的麻烦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姐姐。”夏目在门口踌躇许久,才鼓起勇气,把我喊了出来。“你今天有时间吗。”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那一秒我心跳都停了。
奇怪。
为什么我的冷汗停不下来。
为什么我的右眼皮狂跳。
为什么我的鞋带又散了。
不好的预感不好的预感不好的预感。
对,一定是那个,经典桥段弟弟找姐姐商量恋爱问题!自家的猪终于在外面拱到白菜了!一定是这样!
“总之先坐下吧。”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长椅!!!天祥院你——
我怀着赴死的决心上去,老僧入定般入坐。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事无常无法度……
一定不是一定不是,这次一定不是。
“姐姐。”
“嗯。”
“我喜欢你。”
“……”
我低下头。
“玩笑?”
“不是。”
“真心话大冒险?”
“姐姐觉得我会吗?”
“不会。”
“……”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教室的嬉笑声逐渐走远,绿茵下只有我和他。
“为什么?我不是值得的人。”
无心的话却引燃了炸药桶。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不说出来,姐姐好像就会一直不懂。”
我不可思议地回头,目睹少年的泪水。
“明明,明明我一直一直喜欢姐姐,姐姐却对我视若无睹。”
“我当然知道我不如哥哥,姐姐和哥哥们在一起会更幸福,但是啊,已经忍耐不住。”
“只是注视你远远不够。”
“所以我决定了,把姐姐抢走。”
午后的阳光亲吻少年的发梢、稚气的脸颊还有透明的指尖,执拗地把我拽出阴暗面,来到他所在的光芒之中。
“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强迫你,让你伤心。
也不会让你担心,因为需要照顾我的心情所以委屈了自己。
无论多少次都会让你心动,让你坠入爱河,每天都不会感到无聊!
更不会出现只把我当弟弟、当朋友的情况。我不会让你这么想的。
什么事情都找你商量,告诉你。
就算你现在不是那么喜欢,我也会让你变得最喜欢我,变得没有我不行。”
他每说一句,便靠近我一步,直到鼻尖对上鼻尖,眼眸掉入眼眸。
被迫与他长久地对视,被坚定动摇,被炽热逼退。
冷静点。
为什么早就该化成灰的心会跳动。
为什么会想要相信眼前人。
为什么会忍不住期待——
“我,我考虑一下。”
“之后给你答复。”
第一次抬起头,回望他:“不会逃走的。”
硬币在抛出之前便已知道答案。
我对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未来的可能性所吸引,调转了天平。
父母总是问我什么时候遇见对的“那个人”,要如何如何珍惜、爱待。
我尽量不去想,遇见“那个人”会怎么去爱TA。
因为那好像是因为对方拥有“爱人”的身份才去爱一样。
爱一个身份,不如爱具体的人。
在遇见爱的人之前,我怎么知道会以什么方式爱对方呢?
正如“爱”各种各样一般,对不同的人爱的方式也应该是各不相同的。
我不知道逆先夏目是不是对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他。
但我想要尝试,被仙人掌扎到的触感。
四天后,整理好心绪,时间和天气恰恰合适,我第一次走进二年级的教学楼,来到夏目的教室。明明是同样的建筑,我却感觉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新的,见到的面孔都是陌生的,来到门前打招呼前坐在座位上的夏目映入眼帘。
在人前熠熠生辉、侃侃而谈的魔法师,现在是一副乖巧的学生模样,变戏法做实验绰绰有余的灵巧转笔也转得酷炫,在笔记本上添上几句之后,和周围座位的同学聊天说笑,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什么啊,原来为告白的事情紧张苦恼的只有自己啊。
我察觉到自己的嘴角隐隐上翘,恐怕五奇人的其他四人见到也会露出笑容吧,我们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这孩子得到简单的常人的幸福吧。
本还想再多观望一会,那孩子偶然侧首望见我,这才迟迟朝他挥手。
我等他向我走来,拉开门扉,印象里游刃有余、矜持高傲的少年走出教室时却悄然红了眼眶。
“欸欸欸???”
我立刻乱了阵脚。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我翻不出手帕,只能拉长袖子替他接住眼泪。“不哭不哭。”
小孩却仿佛把苦水一口气全倒出来,哭泣更止不住了:“我以为你拒绝我了——我、我好害怕和零哥哥一样被你躲着。”
万箭穿心。
我吐着血安慰他:“不会的。”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学过呀。
别哭呀,你哭的话我也会感到难受。
只能伸长了手臂去虚虚拥住他,害怕他挣开,触碰到后背时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于是便拥得更近了些,笨拙地回着“不会的。”
“不会躲着你的,以后每一天都会见面的。”
只要拥抱在一起,把脸埋在肩膀里的话,别人就看不见你在哭了。
不过如果还是害羞的话,那就牵起手一起逃走吧,逃到他们的视线之外。
然后在只有你和我的地方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啊。”
等一阵风吹来,我听见它穿过彼此的心房,将呼吸系在一起。
“你终于找到真命天子了?”
“我终于找到了适合套我脖子的绞索。”
作为新鲜上任的男朋友,逆先夏目的粘人是他人感受不到的。
也许在旁人看来,我和他每天都各忙各的,年纪不同教室分开,社团活动也不一样,但实际上 ,中午约好一起吃饭,留得再晚等到睡着也要一起回家,时不时跑到我的教室秀一波存在感,手机短信更是见缝插针,我的大脑大概每十秒钟处理一次关于夏目的信息。
嗯,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吗?
“既、既然交往了,”他的脸被夕阳腌渍成好吃的糖色:“那就可以牵手了,对吧?”
他摊开手心,邀请我。
漂亮纤细的手指,但出乎意料和我差不多大小,对上指尖能完全重合。
“对啊。”
我也不敢笑话他,两个人像在月球上偶遇的太空人,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小心,压缩手掌之间的空气,隔着紧张和心跳,将掌纹重叠。
手指错开,插入缝隙,合拢,严丝合缝,仿佛出生起就在一起。
“夏目的手是男孩子的手啊,指节的骨头很明显。”
“干嘛啊突然!”
“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
不知不觉一路上就一直牵着了。
也有想要暂时松开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道路比较窄的时候,手心有些出汗的时候。但我不知为何脑内总会闪现出涉的表情,他牵住我的手指被抽开的时候,像弄丢玩具的小狗可怜兮兮的。我看了看夏目,又看了看两人的手,选择忍耐。
总不能再把人弄哭一次。
夏目还是笑着更好。即使是欺负人的时候。
“姐姐的手……”
“嗯,什么?我没听见。”
“姐姐的手!”他提高了声音,又害羞地逐渐降下来,只是凑近耳朵,“姐姐的手每次见到都泛红。而且干干的。”
“指甲的地方修长,很好看。”
声音埋在围巾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啊~很糟糕吧我的手,中指有写字的茧,平时也什么都不擦,帮忙做家务、缝衣服就成这样了。红是因为太冷了而已,进屋就好了。”我摊开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夏目反而硬气起来:“我说了很好看,所以姐姐不可以反驳我。”
“诶?!太不讲道理了。”
“总之就是好看。姐姐要更珍惜自己一些。我之后会带你选护手霜的。”
“我还要送你围巾,送你帽子,送你手套。”
“每天都得戴,说好了啊。”
说话间已经勾住了我的小指,痒痒的,冰冰的。
都几岁了啊还拉勾上吊……感觉既怀念又新奇,勾起指头是小孩时最郑重的仪式吧。
“围巾我已经有了,帽子和手套倒是可以,不过为什么会想送呢……我很容易丢东西的,伞都丢了三把。”
夏目:“当然要送随身的物件,只要触碰就会想到彼此。”说到中途突然变了声线,“也、也不用一直想,偶尔就好……”
蒸汽朦胧眼前的景色,车声、人声中我些许恍惚,在遗忘的洪流中拾起那条送给斋宫宗的那条手帕。
“贴身的东西,只要触碰就会想到彼此。”
是吗,原来当时我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送他手帕的。
希望他每天都使用,每天都触碰,每天都……想念自己。
真是奇怪,过了这么久我才终于搞懂了自己的曾经。
“姐姐?”
回过神,小指头还勾着在,我想到什么,环住夏目的中指。
戒指……回礼就给夏目送戒指好了。他手指这么好看,一定很合适,还方便每天戴着,啊,但是实验的时候会不会很碍事啊。
诶等等,戒指不就是,戒指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会不会太快了……
“姐姐你脸好红,是风吹到了吗?”
“没什么!”
我和夏目交往的消息汇报给了前任和家里,我也郑重地拒绝了另外的表白,希望保持以往的关系,没有复合的想法。
全都说明白,清理乱七八糟的关系,有种畅快又轻松的感觉。
我和夏目收到了祝福,不过夏目本人倒是有点耿耿于怀,有些奇怪的小地方忍不住地和哥哥们攀比竞争,比较一番。劝都劝不住,要是觉得自己输了还会生闷气,简直就像个全自动打气筒。
“没必要连牵手和拥抱的时长都要比吧?!”话说和前任抱了多久我根本不记得啊,他哪来的数据!
奏汰笑眯眯说“那孩子和你,你们很像。都执着于最好的结局。脾气一模一样,互不相让。”
本意可能是想说我俩般配,但结果就是两头倔驴撞个眼冒金星。
“姐姐你其实不擅长被追求吧。”
“我能看出来哦o~”
说起来,认真被人追求的次数确实少一些,我的性格更主动一些,想要什么就直接去争取,追人表白的情况更多。
所以夏目主动的时候,我大多数时候会不适应,大概就是大脑宕机的状态,然后被小孩牵着鼻子走。
“姐姐喜欢自由啊。”夏目的语气逐渐危险。
“那当然。”我说,“但是,想要被夏目束缚呢~”
我讨好地握紧他的手。
“姐姐这么说我可是会当真的哦o~”少年笑容灿烂如花。
怎么感觉反而更危险了。
不仅行为上黏着,夏目在称呼上更是执着。
“别人不许叫姐姐。”他一脸见人就咬的样子,十分凶狠。“这是属于我的专属称呼。”
“创君呢?”
“创也不行。”
“他只是个孩子啊!”
“你不久前也只把我当成孩子对吧。”
“……”
“那叫什么?”
“姐姐是我的专属称呼,其他人只能叫学姐。”
我举手:“那叫阿姊可以吗?是我老家的方言。”
“可以是可以……你哪来那么多弟弟。”
很好又是一个生死问题。
最终决定征求大家的意见,尤其是一年级二年级交往比较密切的学弟们。
朱樱司完全不被影响:“我叫女神大人就好。”
我:“别别别,恶心。”
司:“那女皇陛下?”
“out!你们Knights也太中二了吧!”
司托下巴苦恼:“那主人——”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
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和你一起被剁成肉酱!
鸣上岚甜美呼唤:“姐妹~”
“诶姐妹~”
凛月深情呢喃:“嫂嫂~”
“谁是你嫂嫂!”直接枕头糊脸。
“那原嫂嫂。”
“太怪了,你是有什么特殊XP吗。”
雷欧爽朗呼喊:“妈妈~”
“诶~~不对我们这差辈了吧?!而且莫名有种对不起三毛缟的感觉。”
训练室里大家一起讨论跑跑跳跳好不热闹,濑名泉看着一团乱象脑仁抽疼,接住差点被器材绊倒的我实在憋不住了,大发雷霆: “我的祖宗啊你消停点吧!!!”
我:???
我:濑名泉你怎么直接加倍了,这屋子里的辈分太混乱了吧!你知道这样你就成了辈分弟中弟了吗?!
葵日向不怎么在意,他本来就一直叫的“学姐”。
“学姐有被好好爱着呢~”带着些许揶揄、和些许落寞。
“我是卑鄙的小人,
因为学姐的偏爱而感到安心。
因为学姐的不可触及,不可动摇而崇拜。
学姐并不是对谁都给予平等的爱,而是全心全意将爱灌注于一人。
所以,想成为对于学姐而言特别的人。即使是僭越、是不符身份的亵渎。
啊啊,不用露出这种害怕的表情哦学姐,我对学姐大概不是恋爱感情,所以不会打扰你们的感情的。”
他的眼尾和句尾一样都上挑着,拥有猫尾巴的弧度,倚靠栏杆,目光朦胧,说出的话随风飘来。
“不过有些担心逆先前辈呢。学姐掌握感情的主动权,但把控距离感的是逆先前辈。”
“他即使再爱学姐,再想独占,也只能拉开距离,保持新鲜感,引学姐主动……哎呀,学姐难道没有自觉吗?那性质就更恶劣了。”
日向盯着我的表情,笑得意味不明。
我听得一头雾水。
“夏目……独占……?”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大部分时间都比我还冷静成熟,偶尔逗逗才会害羞。
“感觉爱的程度也就一般吧,不多不少刚刚好的程度。”
普通的情侣,普通的恋爱。嗯,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学姐因为逆先学长的爱‘不那么多’而感到安全,”日向背着光向我走来,“看来学姐和我一样。”
太阳在他身后坠落为黑夜。
“我们都是卑劣的人,真是太好了。”
葵裕太也答应得爽快。
“上次逆先学长送的花是勿忘我,翠君告诉我花语是永恒的爱。”
“呜哇,被炫到了。”
日向不以为然,说出来的话攻击性十足:“永恒的爱根本不存在,那只是漠不关心。”
裕太:诶,可是我想要诶~
日向:爱这种东西,就是一时的幻觉而已——学姐干嘛摸我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感觉日向有过很多寂寞的经历。”
想了想,另一只手摸了摸裕太。
“好孩子,好孩子。”
我倒是觉得夏目完全不需要我担心,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年级的小鬼不及格补考留级。
虽然嘴上那么说,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夏目爱我比我爱他要多,但如果我做错了,他会认真地生气,会和我一起讨论、反思、纠正,会看着我保证我不行将踏错,而我也是他的同样的存在。我认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对等的爱和付出。名为“爱”的小水槽里樱花色的液滴因为日积月累的心动在积攒,在咕噜咕噜冒泡,飘出幸福的甜味。
越来越喜欢他,还会变得更喜欢他。
于是平凡的明天也有所期待。
往夏目的脖子里塞雪,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喜欢。生气说教的样子喜欢。突然停下心疼我冻住的手的神情喜欢。
“一点也不冰。”
我取下叶片上的雪,抵住他的唇瓣。隔着这片薄薄的纱,亲吻我的爱人。
喜欢。
“你看,很快就会融化吧。”
雪融成的水将唇面擦得晶莹,数息后又释放热量,烧得唇肉发烫。
夏目呆呆地用手指确认刚才的触感,一言不发。
“你生气了吗?”漫长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
“……”
“真的生气了?”我在他周围急得直打转。
难道是我搞错气氛了?我们还没到可以接吻的感情阶段?怎么办他是不是嫌雪脏嫌我太突然没有铺垫……
“没生气!你不要再问了!”他抬手遮住刺来的视线,却遮不住霞色的脸颊。
听见我的笑声,打在身上的拳头更沉了。“不准笑,不准出声,不准呼吸!”
他告诉我那是初吻。
他告诉我,下一次要告诉他。
他告诉我,他没生气。
所以下一次,要由他来。
我们用爱创造玻璃珠一般流光溢彩的回忆,将其封存,填满内心的空隙,填补生活的破洞。
世界依然在转动,考试、节日live、大型比赛、毕业设计,一步一个脚印爬上阶梯,山后还是山,不泄气,习以为常,就在以为日子会一直持续、想要迈出下一步时,老师突兀地发放了通关奖励:恭喜你毕业了。
学校首次创办制作科的第一届毕业生,我被选为了三年级的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台讲话。
并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不仅是制作人的工作、晨星会的工作,包括司仪的工作都各自找到了合适的后继者,交接给了学弟学妹们。
挑选礼服的环节还算有趣,但妆造定型,确定走位之后我就陷入了久违的、极其令人不适应的无聊之中。休息室内空无一人,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从我的房间前走过,带着各自的使命,只有我两手空空,百无聊赖到刷手机都刷不下去。调整灯光、麦克风、确认全体人员到位,本来我烂熟于心的环节流程现在与我完全无关,除了一丝盲人摸象、掌握不了全局的焦躁之外,我触碰自己空虚的内里,感受到说不清的孤独。
跟着红郎还有宗开玩笑似的入学偶像专门学校,遇见天祥院英智组织振兴校园的革命,与五奇人的他们邂逅爱然后被爱,构建一次又一次成功的活动,帮助Trickstar完成第二次的革命,通过SS扩大梦之咲的影响力和版图,专注毕业培养后辈继承自己的荣耀,抹去自己的痕迹。
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有时候忘记为何出发,又该去向哪里,我现在又在路途的何处。
当我感到不安,想要回望。
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谁也没有。
我无法消除的梦魇,我一直以来的恐惧,仅仅如此。
舞台结束,轮到我的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