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忘了是谁年年护着山河,忘了是谁帮他们挡过无数小灾小难,只想着牺牲她换自己安稳。
但蓝白什么都没说。
她没怪百姓,她以为上天真的是这么告诉百姓的。蓝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的想拯救他们,还是想逃避这一切。她安安静静站在祭台上,连一直和她交涉地上神都未曾联系,任由着大火烧身。
她真的活活被烧死了。
商温赶到时,只看到无数的百姓围在祭坛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只有他,呆滞地望着被烧焦的祭台,无尽的后悔和恨意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他恨这群百姓忘恩负义,也恨自己多此一举、亲手害死唯一想护的人。
为了复仇,他动用禁术,一把火烧了整座国家,屠尽了所有百姓。
杀生罪孽太重,天道罚他坠入无尽轮回,世世受苦,不得解脱,而本该飞升的蓝白,死后神魂没散。
即使被烧死了,她仍可以彻底超脱,但她却不忍心看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大巫永远困在轮回里受苦。
她日日夜夜翻找古籍时,是商温陪在身边,从她坐上本主这个位置开始,只有商温懂她的苦。但可惜,他不懂自己是真心想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
不然他不会在自己死后做出那种事的。
但没关系,他不懂,她可以陪着他慢慢懂,所以她主动放弃了成神,她选择留下来,跟着他一世一世轮回,只想陪着他。
可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她只能看着商温不断轮回,她的记忆被一点点擦掉,原本的身份,过往,所有真相,全都被埋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慢慢地,她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片空间里,忘记自己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能是上天不忍看到她如此颓废下去,她也进入了轮回。
而陆吾,很早之前就盯上了她。
因为她是天地之间独一无二的本主,命格特殊,本源强大,她是承载陆吾所有力量的最佳容器。
记忆彻底回笼的一瞬间,阵中的蓝白缓缓地睁开眼睛。
蓝白慢慢抬起头,胸口的伤口还在疼,嘴角的血顺着下颌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落。
陆吾握着折扇,正要上前补下一击,看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住,眉梢挑了挑:“你想起来了?
蓝白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越过陆吾,直直落到后方的商温身上。
商温站在原地,浑身僵住。他说不清自己感受到了什么,只觉得心口发闷,那说不清来由的愧疚和慌乱,一下子全都翻了上来。他隐约抓到一点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我想起来了。”蓝白的声音不算大,在石室里慢悠悠传开,“很久以前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陆吾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扇面轻轻一合,她转身看向商温,笑道:“她说她想起来了,商温,你要说些什么吗?”
这话一出,商温浑身猛地一颤,对上蓝白的双眼不由得躲闪起来。
“商温,”蓝白看向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是怨还是别的,“那时候只有你陪着我,可你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以为逼我看清百姓的样子,我就会放手。”
商温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我不怪你。”蓝白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困在轮回里面受苦,所以留下来跟着你。只是时间太久,我慢慢忘了,对不起。”
陆吾脸色沉下来,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象中两人对峙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她再次拉开扇子,黑丝在扇面底下翻涌:“多余的回忆,留着没用。不管你记起多少,今天你还是要归我。”
黑丝猛地窜出,朝着蓝白直冲过去。
蓝白没有像刚才那样急着拿石片去格挡,只是静静站着,一股很沉稳的气息在周身慢慢漫开,压住了四周躁动的阵纹。
“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了。”
她抬眼看向陆吾,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黑丝带着腥风扑到面前,临近蓝白身前半尺的地方,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猛地滞住,丝丝缕缕在半空扭曲挣扎,没法再往前寸进。
陆吾瞳孔一缩,手上再加力道,扇面狠狠一扬,更多浓稠的黑雾涌出来,层层叠叠压向蓝白。
你以为想起过往,就能挣脱?”她声音冷硬,“你的本源本来就该归我,兜兜转转,不过是把你送到我手上。”
蓝白稳稳站着,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半步。她没有主动去攻,只是目光落在那些乱舞的黑丝上。
“我不是什么等着被你收走的东西。”她语速不快,“我就是我,你也只是你,你为什么硬要将你套在我身上?“
陆吾被这句话堵得一滞,心头猛地晃了一下。
那些被她压了很久、自己都不愿触碰的零碎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她手上的动作顿住,扬起的扇面停在半空,黑雾也跟着滞在半空中,不再往前压。
她就这么呆立一瞬,眼底只剩下茫然。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碎石簌簌往下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