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没了。”
唐啸知道他还有东西没说,但他也不敢问,怕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这些年的所有问题,他都想不清楚,但是,今天,看到他,都想清楚了,五年,每晚,都是他的身影,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他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心为何跳动了。
唐啸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祁言的头顶刚到他下巴,看他的时候要微仰着脸。灶台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弹了出来。
“你的令牌,”唐啸低头看着他,声音很低,“用过没有。”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索性找个借口。
“没有。”
“为什么。”
祁言沉默着,然后他从衣服内侧摸出那枚铁质令牌,边缘被体温磨得比更光滑了,他把令牌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唐啸。
“你没说过我可以去找你,”他说,“你只说,任何时候都可以拿着这个来。”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他恨这个榆木脑袋,但他心知肚明。
唐啸看着桌上那枚令牌,又看着祁言的脸。
他想起来五年前在驿镇客栈的走廊里,他把令牌塞进祁言手里,说“任何时候,拿着这个来找我”。他说的是“来找我”。祁言把这四个字记了五年。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唐啸说。
“你说的是‘来找我’,”祁言看着他,“但你没有说你会等我。”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灶膛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祁言把声音放得很不在乎。
唐啸伸出手,握住了祁言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他一只手能完全圈住,还有余下。
他的手指粗糙而温热,磨出来的硬茧蹭在祁言的脉搏上。
没有回答。
祁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睛很酸,他快速的眨眼,试图把里面的东西吞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唐啸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很多茧子,很温暖,此刻在握着他的手腕。
唐啸松开他的手腕,从衣服内侧摸出另一枚令牌,放在桌上祁言那枚旁边。
两枚令牌并排搁着,一枚边缘光滑,一枚边缘略有棱角,铸它们的铁是同一炉,刻它们的人是同一个。
“这枚是我的,”唐啸说,“五年来一直带在身上。我每天早上去议事堂之前,会摸一下它在不在。不在的话,那一天我心里就不踏实。”
祁言看着那两枚令牌。窗外的夕阳正好漏进来一道光,落在令牌上。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唐啸那枚令牌的,有棱有角,但角已经圆了,跟他一样。
“唐啸。”祁言叫了他的名字。
唐啸看着他。
“你这次来,是顺路还是专程。”
唐啸没有犹豫:“专程。”
“能待多久。”
“不走了。”
祁言的手指停在令牌上。他抬起头看着唐啸,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细微的波动。
“宗门不管了?”
“长老会管事,我只是挂名宗主,”唐啸说,“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我跟长老会说我要闭关,他们以为我去了后山,其实我来了这里。”
“嗯。”祁言恢复平静,但是心底不平静。
晚饭后,祁言又去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药草。
冬天日照短,药草不能晾太久,傍晚就得收进屋里。
唐啸帮他把竹筛端进灶房,两个人把草药一株一株地码放进陶罐。
草药根须很细,稍一用力就会断,唐啸的手指粗,力量大,刚开始捏断了两根,后来就学会了,指腹托着根,轻轻放进去。
“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祁言说。
“以前没人教我。”
“现在呢。”
“你教我。”
“我不教呢。”
“我看着你,学。”唐啸补了一个字。
祁言把最后一株草药放进陶罐,盖好盖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转过头看着唐啸,灶台里残余的火光映得他的脸微微泛红。
“你学得挺快。”
“分人。”
祁言没有接这个话。
他把陶罐码进墙角,然后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地铺上。
站在旁边,等唐啸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