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具傀儡的眼神有些复杂,抬起手,几根丝线从袖子里飞出来,依次扎进傀儡的关节。
燕少翎发现自己能动了。
不过并非他自己动弹,而是雾寻操纵丝线,将傀儡从平躺的状态改为靠坐在墙边。
燕少翎舒服许多。
这个视角至少没有刚刚那样任人宰割的感觉,跟坐在床沿的雾寻差不多是平齐的。
就在燕少翎琢磨自己的元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的时候,雾寻突然凑近。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傀儡的脸。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燕少翎自己都没有这么小心地摸过自己的脸。
他心神一荡,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上雾寻的视线。
雾寻的眼神里涌动着燕少翎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在透过傀儡,看别的什么人。
指尖的冰冷透过傀儡躯壳,让燕少翎元神轻颤。
燕少翎没有自信到觉得她是在想自己。
她看的大约是某个在下界曾经存在过的凡人,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了一抔黄土。
不论如何,这绝对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燕少翎默念清心咒,纷乱的思绪收拢,不由得开始怀疑,雾寻先前下界渡劫,到底是渡的什么劫。
不会是情劫吧?
难不成她的情劫对象,跟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不会真是下界渡劫的他干的好事吧?
接连三个问号,让燕少翎一阵头皮发麻,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保留下界的记忆。
嘶——
如果雾寻的情劫当真应在他身上,他要怎么做?
但归剑宗的长老在他下界渡劫之前明明给他算过,那次他渡的明明是死劫,而且回归上界时,劫难已经彻底结束,怎么如今又跑出来一个什么情劫?
就在燕少翎满腹疑惑的时候,雾寻又动了。
腰带的系带拉长,松动,直直垂落。
今天是她正式成为金家家主的日子。
她此刻穿的是一件深紫近黑的外袍,胸口和腰间点缀着细致的星星点点的银色坠子,行走之时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穿着的时候很漂亮,脱起来却很麻烦。
燕少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吞吞地解腰带,心中万马奔腾。
不是,等等,你要干什么?
燕少翎其实可以随时切断与元神的联系离开,但他此刻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窥探对方的隐私,他一个男人,大半夜的看着人家女修脱衣,不是变态是什么?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雾寻对这个跟他样貌相差无几的傀儡做出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躲在院外的燕少翎喉结微动。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他这个时候都已经打上门去,戳穿对方的阴谋,将那个傀儡劈个稀巴烂了。
哪怕是女修,也不该做出这样变态之事!
可是一想到雾寻那张脸……
火气骤然消散。
燕少翎啊燕少翎,你真是可悲啊。
就算她屡屡挑衅,燕少翎还是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张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面容生气。
以至于犹疑至今。
雾寻终于解开自己碍事的腰带,细碎的银链纠结成一团,缠绕着腰带一并落下。
外袍从肩头滑落,堆积在榻旁。
她浑然未觉有人正透过傀儡的眼睛观察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摘下发冠,纤细的腰身被月光勾勒清晰。
谢天谢地。
燕少翎松了口气,她似乎没有继续脱下去的意思。
雾寻解开发髻后,散着一头长发上了榻,挨着傀儡躺下,四肢蜷缩,缓缓闭上眼睛。
燕少翎眼睁睁看着她的呼吸变得逐渐均匀平缓,眉心那抹无法消退的愁绪也渐渐消散,心情十分复杂。
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的雾寻跟醒着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可能是因为那双锋利漂亮的眼睛闭上的缘故,整张脸看起来柔和无害许多。
雪白长发散乱,一边脸颊压在枕头上,挤出微弱弧度,甚至有些可爱。
燕少翎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吓了一跳。
雾寻睡得很香。
傀儡不能动,燕少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傀儡的身上,几乎要将傀儡的身体也染上同样的温度。
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慌乱切断自己与神识的联系,注意力回归站在院外的本体,心跳乱得失序。
他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