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家山谷中的意外发现,燕少翎没有告诉任何人。
且不说这种事难以启齿,说出去没有人会信,他也不想让别人知晓雾寻的另一面。
不过有些事并不是他不说就能掩盖过去的。
归剑宗的弟子们注意到,自家大师兄好像最近变得愈发奇怪。
“大师兄。”来请教剑术的师弟握着剑站在院中,“我刚刚那招使出来总觉得怪怪的,你觉得——”
他一转头,看见燕少翎坐在石凳上,两眼放空,根本没看他。
“大师兄?”他在燕少翎眼睛面前挥挥手。
燕少翎猛然回神,视线聚焦到他脸上:“……怎么了?”
“我刚刚的剑法,”师弟迟疑着道,“师兄,你根本没看吧?”
“怎么会。”燕少翎站起身,拔剑道,“光是口头指点没用,关键还是要练。来,我们对招试试。”
机会难得,师弟立刻将大师兄刚刚的异常抛到脑后:“好!”
院外众人只听见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从院墙上砸了出来。
尘土飞扬中,燕少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抱歉。”
归剑宗大师兄往日尽职尽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失误。
众人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大师兄像是突然有了心事,整日心不在焉,师弟师妹跟他说话,回答时也经常驴头不对马嘴。
几个内门弟子找了个时间,偷偷聚在一起。
“大师兄到底怎么了?一百年前魔教打上门的时候都没看他这么恍惚,昨天居然走着走着撞到了树!”
“难道我们归剑宗要出什么事?你们有没有去找掌门打听打听?”
“没有啊,我看掌门最近心情挺好的,这两天还胖了不少呢。”
众人面面相觑。
“别这么悲观,或许跟宗门无关,是大师兄自己的事情。”
“有可能……大师兄修炼出问题了?”
“不像,昨天我借口请教剑术试探过,大师兄没收住力道,我一下子砸穿了三面围墙。”
“那怎么回事?”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仙妍听完众人的发言,抱着胳膊摇头叹气,口吻老成:“这不是很明显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她的身上:“小师妹,你知道?”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恋爱了!”仙妍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恋爱中的人,就是这么神神叨叨的!”
“……”
众人期待的目光顿时消散。
“嗐,我居然还指望小师妹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算了算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希望大师兄自己能好。”
“是啊,至少不要再把师弟当沙包揍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人命……”
他们陆续起身。
仙妍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帮人三三两两散去的背影,在他们身后叉着腰,不满地大喊:“等,等一下,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大师兄怎么可能恋爱?他不是说要修无情道么?”某个师兄背着手离开。
“是啊,上次那个什么仙子来宗门找他,他以为对方是来切磋剑术的,把人都打哭了!”另一个师兄摇头。
师姐临走前拍拍仙妍的脑袋:“你还是练剑去吧,明天师父检查,准备得怎么样了?”
聚在一起的弟子眨眼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
仙妍鼓起脸颊,气呼呼地道:“哼,都不相信我……难怪外面都说,真相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大师兄绝对是恋爱了!
“阿嚏!”
燕少翎蹭蹭鼻尖,抬眼看向树顶。
枝叶间微光闪烁。
这段时间,他时常接触留在落霞谷里的那一缕元神。
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不合适。
如果狠狠心不管元神,那边不论发生什么,本体是感觉不到的。
但他总是忍不住。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习惯。
燕少翎每天都想看看雾寻那边现在在干什么,以至于本体这边发生的事情都做得心不在焉,全靠本能行动。
意识又一次跨越千里,来到落霞谷。
傀儡的视野在燕少翎的脑海中展现。
眼前是一片纯色的幕布,榻上空无一人。
事实上,雾寻并不经常留在傀儡身边。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燕少翎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起居规律。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一楼炼器,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偶尔出现,乖巧地蜷缩在傀儡身边睡一觉。
燕少翎频繁接触傀儡里的神识,却并没有遇到过几次清醒着的雾寻,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在,只有偶尔的深夜才会看见已经睡着的她。
作息之混乱让燕少翎十分看不下去。
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能活得如此凑合吧?
这日。
燕少翎又一次沟通元神,发现雾寻就在身旁。
她的侧脸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榻上的褥子还没有暖和起来,人显然是刚睡下。
……天都快亮了。
燕少翎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什么也做不到。
这张床榻并不大,又被傀儡占据一半,每次她睡的姿势都很委屈,看得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