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什么进展？】
【我：没有进展。就是聊工作。】
【林晓：那你为什么特意告诉我这件事？】
魏星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为什么要告诉林晓？
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承受不住，需要找个人说一声。
【我：不知道。就是想告诉你一下。】
【林晓：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她说我的香水好闻。】
【林晓：她说你香水好闻？】
【我：对。】
【林晓：然后呢？】
【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晓：魏星星，你约人家出来学业务，人家夸了你一句香水好闻，你现在整个人兴奋得语无伦次，你自己知道吗？】
【我：我没有语无伦次。】
【林晓：你现在在街上还是在家里？】
【我：在街上。】
【林晓：那你先回家，别在街上傻站着。】
魏星星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街心公园，找了条长椅坐下。
坐下之后，她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第一，吴轻青来的时候，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第二，吴轻青喝的是拿铁少糖。
第三，吴轻青用的那支钢笔，笔杆上有一小块磨损的痕迹。
第四，吴轻青说她的动线模型建得挺好。
第五，吴轻青说她换了香水，还说比之前好闻。
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把这些信息归类：工作信息三条（动线模型、数据逻辑、系数参数），个人偏好信息两条（咖啡口味、香水选择）。
工作信息很有用，可以帮助她更好地了解吴轻青的工作风格。
个人偏好信息……
个人偏好信息有什么用？
她说不上来。
但她就是记住了。
而且短时间内忘不掉。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里面新建了一条笔记。
标题：商业情报收集——吴轻青。
内容：
咖啡口味：拿铁少糖
常用笔：黑色钢笔，笔杆有磨损，用了很久
香水偏好：喜欢我今天用的那款（待确认是喜欢这款还是比之前那款好闻）
她盯着这三条信息看了两秒。
这三条信息，哪一条能帮助她拿下望城项目？
一条都没有。
但她还是记下来了。
她把备忘录关掉，抬头看天。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吴轻青今天说了一句话：“下次有空可以再来。”
下次。
可以再来。
这意味着，她还可以再约吴轻青。
还是说，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她不知道。
她倾向于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她觉得吴轻青不是那种会说客套话的人。
但如果这不是客套话的话……
那就意味着，吴轻青也想再见她。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
说明吴轻青不讨厌她？
还是说明吴轻青觉得和她待在一起不难受？
还是说明……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那三条信息看了一遍。
然后她打开搜索框，输入：吴轻青喜欢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搜索结果：无。
她又输入：钢笔笔杆磨损说明什么。
搜索结果：说明这支笔的主人经常使用这支笔，对它有感情了。
经常使用。有感情了。
魏星星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搜索记录删掉。
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需要整理一下。
第一，她和吴轻青在咖啡馆待了两个小时。
第二，她们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
第三，吴轻青夸了她的动线模型。
第四，吴轻青说她香水好闻。
第五，吴轻青说下次有空可以再来。
她把这五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第一点只是约见面，很正常。
第二点是业务交流，很正常。
第三点是工作评价，很正常。
第四点是……
魏星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四点是私人评价。
吴轻青评价了她的香水。
这说明吴轻青注意过她身上的味道。
这说明吴轻青在她身上花过注意力。
这说明——
她猛地坐起来。
不行，她不能再想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发了一条消息。
【我：林晓。】
【林晓：说。】
【我：你说“商业情报收集”需要收集到对方喜欢什么香水这种程度吗？】
【林晓：你收集到她喜欢什么香水了？】
【我：不是她喜欢什么香水，是她说我的香水好闻。】
【林晓：……】
【林晓：然后呢？】
【我：然后我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林晓：你为什么要记这个？】
魏星星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为什么要记这个？
因为她觉得这条信息很重要？
重要在哪里？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当吴轻青说“比之前好闻”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那一拍很重要。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重要。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记下来。】
【林晓：魏星星，你现在做的事情叫做“收集你喜欢的那个人的一切细节”。】
【我：我没有喜欢她。】
【林晓：你记她喝什么咖啡。】
【我：那是为了了解她的喜好，方便以后——】
【林晓：方便以后干什么？】
魏星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了解竞争对手的喜好，然后呢？
然后用这个来打败她？
这说不通。
【我：我不知道。】
【林晓：你连人家喝咖啡加不加糖都记住了，魏星星。】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魏星星的心脏。
她确实记住了。
拿铁少糖。
四个字，刻在脑子里了。
她甚至在想，下次要不要去那家咖啡馆再点一杯拿铁少糖，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好喝。
【我：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强。】
【林晓：你的观察力选择性很强。】
【我：什么意思？】
【林晓：意思是，你只对吴轻青有这股观察力。】
魏星星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吊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很柔和。
她盯着那盏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晓说得对。
她只对吴轻青有这股观察力。
她从来不记别人喝什么咖啡、用什么笔、喷什么香水。
她只记吴轻青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她的竞争对手？
不对，竞争对手不需要记住这些细节。
因为她想赢她？
也不对，赢她不需要知道她喝什么咖啡。
那是因为什么？
她想不出来。
或者说，她想出来了，但不敢承认。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
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但脑子里还是转着那句话：拿铁少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拿铁少糖。
少糖。
吴轻青不是那种很喜欢甜食的人。
就像她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一样。
两个人的口味，说不定真的挺合的。
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行，她真的不能再想了。
她拿起手机，把备忘录打开，把那条“商业情报收集——吴轻青”的笔记打开。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这条笔记删掉了。
删掉之后，她又后悔了。
又打开回收站，把这条笔记恢复。
恢复之后，她盯着这条笔记，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心虚。
算了。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还有工作。
工作才是正经事。
关于吴轻青的事……
以后再说吧。
（吴轻青那边，当天晚上，她在书房整理今天讲过的资料。
讲得还算顺利。
魏星星的理解能力不错，反应也快，就是偶尔会走神。
走神的时候，眼睛会飘向窗外，但眼神是空的，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今天走神了两次。
一次是在她讲数据逻辑的时候。
一次是在她提到系数参数的时候。
她当时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但她当时离自己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魏星星身上那股香水味。
不是之前那瓶太甜的。
是新的那瓶，闻起来比较舒服，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她为什么换香水了？
上次见面还是上周，那个味道还很明显。
这次就换成了新的。
是有什么原因吗？
还是单纯想换个味道？
……
不重要。
她把注意力收回到资料上。
但脑子里还是转着那个问题：她为什么换香水了？
想了五分钟，没想出答案。
她把这个问题归类到“不需要答案”的那一类里。
然后继续整理资料。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今天问魏星星是不是换了香水。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也不知道。
就是看到魏星星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个新的味道，和之前不一样，然后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说出来之后，她看到魏星星没说话。
那个愣住的表情，有点……可爱。
她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资料。
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
明天继续工作。
望城项目的deadline快到了，要抓紧了。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方案。
但打字的时候，手指偶尔会顿一下。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在想那个味道。
棉被。阳光。魏星星。
这三个词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串在一起。
她把这个串接受为某种“今日份的工作压力带来的胡思乱想”，然后把它扔掉了。
继续写方案。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
她看了一眼手机，魏星星还没有发消息。
……
她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魏星星确实没有发消息。
那她在等什么消息？
她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到一边。
继续写方案。
今晚要把第三部分的框架列出来。
这是正经事。
关于魏星星的事……
以后再说吧。）
【八卦群】
【今日份讨论：魏组长今天下午不在公司，去哪了？】
【不是说出差了吗？】
【没有啊，她下午两点发的定位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一个人喝咖啡？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啊，她不都喜欢和林晓一起吗】
【我看到吴组长下午也出去了，大概三点多的时候】
【吴组长也出去了？？？】
【对，去的方向和魏组长那个咖啡馆一个方向】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她们是不是在一起？】
【不可能吧，她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竞争对手就不能一起喝咖啡了？】
【能是能，但总觉得怪怪的】
【怪在哪里？】
【怪在她们之前的关系不像是能一起喝咖啡的关系】
【那她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竞争？敌对？见面就掐？】
【好像也没见面就掐，就是互相不说话】
【对，不说话，但眼神说话】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你懂的那种】
【我不懂】
【我也不懂，但就是觉得怪】
【所以她们今天下午到底是不是在一起喝咖啡？】
【没人看到吗？】
【我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
【那这个问题今晚无解了】
【不一定，万一明天有线索呢】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