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小心。”吴轻青说。
然后她端着茶杯,走出了茶水间。
魏星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巾,愣了三秒。
她刚才说“下次小心”。
下次。
这意味着还有下次?
“……”
魏星星把纸巾攥紧了一点。
她转身,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水烫的还是——
她把水龙头打开,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她没有多看她。
她只是递了张纸巾。
就这些。
——但为什么她的心跳这么快?
林晓下午下班的时候找她对口供。
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里,林晓点了杯芋泥波波,魏星星点了杯美式——她今天喝了太多甜的,现在需要苦的来平衡一下。
“所以今天怎么样?”林晓吸了口奶茶,眼睛亮亮的。
“打零分。”
“零分?”
“零分。”魏星星喝了口咖啡,“她全程没有多余的表情,我路过她看了我一眼,我笑她没看见,我去茶水间偶遇她,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我水接多了。”
林晓:……
“这也太冷淡了吧?”
“不然呢?”魏星星把咖啡杯重重放下,“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防火墙级别的存在。美人计对她根本没用。”
“那你要不要换个策略?”
“换什么?”
“慢慢来呗,”林晓托着下巴,“你这个太急了,一天就想拿下她,不可能的。”
“我没想拿下她。”魏星星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接近她?观察她?了解她?
还是——
“你想什么?”
“我在想,”魏星星沉默了一下,“她今天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是什么牌子的。”
林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你在想吴轻青的洗衣液味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
“魏星星,”林晓放下奶茶,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了?”
“你刚才说你今天见了吴轻青三次,每次都记得她穿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不是在执行计划,这是在——”
“在什么?”
“在想她。”
魏星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林晓看着她,眼神复杂:“星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想用美人计赢她,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你其实……有点喜欢她?”
奶茶店里忽然很安静。
魏星星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看了五秒。
杯子上映着她的倒影,有点模糊,看不清表情。
“……我没有。”她说。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魏星星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她确实在脸红。
“这是因为——因为茶水间太热了!”
“茶水间有空调。”
“那是咖啡太热了!”
“你喝的是冰美式。”
“……”
魏星星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我走了。”
“等等,”林晓拉住她,“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听说,吴轻青明天要去望城出差,大概待一周。”
魏星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周?”
“对,去那边跟进盛海的项目,顺便见几个新客户。”林晓说,“所以你明天开始,想偶遇也偶遇不了了。”
魏星星沉默了一下。
一周。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她不用再想美人计的事了。
她可以专心做方案了。
她可以——
“她什么时候回来?”
魏星星问。
林晓看着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说了时间就是想告诉你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下周五。”林晓说,“周五下午的飞机,大概六点到。”
魏星星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你说,我是不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魏星星想了想,“她明天要出差一周,我应该高兴才对,因为这样我就有更多时间做方案了。但我现在在想她周五几点到、周五晚上会不会加班、周六有没有空——”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愣住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晓,”她看着自己的闺蜜,“我真的只是想赢她吗?”
林晓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星星,这个问题,你自己想吧。”
魏星星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杯子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好像在对她笑。
“……算了,”她说,“先回去写方案。”
“方案你写得进去吗?”
“写不写得进去都得写。”
魏星星转身走了。
林晓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吸了口奶茶。
“这人啊……”她自言自语,“还是没开窍。”
那天晚上,魏星星躺在床上,失眠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轻青明天出差,一周。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在茶水间,吴轻青递给她纸巾的时候,手指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
很轻。
但她就是记住了。
“……”
魏星星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明天吴轻青就出差了。
一周。
她要专心工作。
她要赢她。
她不能——
她不能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吴轻青今天的样子。
深灰色的外套,低马尾,侧脸被茶水间的灯光照着。
她递纸巾过来的时候,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她说“下次小心”的时候,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
魏星星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而吴轻青那边,此刻也在失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今天魏星星去茶水间的时候,穿的是那件浅粉色衬衫。
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
头发放下来了,耳边有两缕,垂在脸颊两侧。
她在经过二组区域的时候,和老徐说话,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放松,很自然,很——
好看。
吴轻青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她今天偷拍的——不是,是偶然拍到的,魏星星路过二组时的背影。
浅粉色的衬衫,头发垂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
她看了这张照片三秒。
然后把手机放下。
明天要出差。
要带什么衣服?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应该可以。
配那条黑色的裤子。
干净,利落。
不需要太刻意。
毕竟魏星星又不在。
(……为什么要想魏星星在不在?)
(算了,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她今天穿那件衬衫,确实挺好看的。)
(浅粉色,衬肤色。)
(衬得她很……)
吴轻青把脑子里的词删掉了。
不想了。
睡觉。
两个人同时失眠的夜晚,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各自盯着天花板。
一个在想:我完了。
一个在想: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谁也没睡着。
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张床上,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