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服计划”——这是林晓给它取的名字。
魏星星坚决反对这个称呼。
“什么制服计划,这名字也太——”
“太什么了?”
“太中二了。”
“那你给它取个更好的。”
魏星星想了三秒,没想出来。
“算了,”林晓挥挥手,“就叫制服计划,好记。你想想,穿上制服迷惑敌人,多带感。”
“我穿的是衬衫,不是制服。”
“那就叫衬衫计划。”
“更难听了。”
“那就叫——”
“算了,就制服计划吧。”
于是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魏星星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它很中二,但她没有想出更好的替代词,所以在内心深处还是默认了这个代号。
计划正式启动的第一天,效果颇为惨淡。
问题出在吴轻青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出在吴轻青的那张脸上。
那张脸不是不好看,恰恰相反,是好看到某种程度的那种——好看到让人很难察觉到表情变化,因为她平时的表情就是那种静水流深的感觉,像一块磨光的玉,温润又不好摸透。
魏星星今天换了策略。
她把那件浅粉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不是暴露,是显瘦,是显得不那么一本正经——然后把头发放了下来,特意在耳边留了两缕,让它们自然地垂在脸颊两侧。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少了一些攻击性,多了一些……
什么?
魏星星对着镜子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亲和力。
对,就是亲和力。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有亲和力,这样接近吴轻青的时候,才不会显得太刻意。
第一步:路过二组区域。
魏星星端着咖啡杯,从一组工位出发,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这个路线会经过二组区域,吴轻青的工位就在那儿。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从一组到茶水间大概是三十米,正常走路需要二十秒,但如果放慢脚步,可以走到四十秒。
四十秒。
足够让吴轻青看见她了。
她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特意把腰挺直了一点,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优雅——不是,是更自然。
五步,六步,七步。
她听见二组那边有人在说话。
是阿曼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同事的声音,但吴轻青没说话。
八步,九步,十步。
她的余光扫到了二组的工位。
吴轻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看文件,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魏星星的脚步慢了一点。
十一步,十二步。
她看见吴轻青抬起头了。
那双黑亮的眼睛扫过来——
然后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吴轻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魏星星:……
好。好的。
就一眼?
就看了她一眼?
她是穿得不够好看吗?还是吴轻青根本没认出来?还是——
“魏组长?”
阿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阿曼。”魏星星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去茶水间,路过这边。”
“魏组长今天穿得好好看!”阿曼眼睛亮亮的,“这衬衫是新买的吗?”
“嗯,前两天买的。”魏星星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阿曼笑着跑开了。
魏星星继续往茶水间走,心里却在想:阿曼都注意到她今天不一样了,为什么吴轻青只看了一眼就——
等等。
她为什么要在意吴轻青看不看?
她是来赢她的,不是来——
来被看的。
对,就是这样。
她要赢她。
不是在比谁更好看。
——虽然确实有点想知道自己在吴轻青眼里好不好看。
但那只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魏星星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继续走。
路过二组区域的时候,她刻意没有再往吴轻青那边看。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点。
烦死了。
第一次路过,效果评估:未知。
吴轻青的反应太平静了,看不出什么端倪。
第二次,魏星星决定上点强度。
她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咖啡——她刚才在茶水间磨蹭了五分钟,就是想等一个“自然路过”的时机。
这次的路线还是经过二组区域,但这次她不只是走过去了。
她要顺便和旁边的同事打个招呼,刻意放松地笑一下。
这个笑容是有设计的。
笑得太开显得刻意,笑得太浅显得敷衍。最好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点随意,又有一点亲和力的感觉。
魏星星对着茶水间的镜子练了三遍,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走。
一步,两步,三步。
这次她走得比刚才慢一点,给自己更多的时间。
五步,六步。
她看见老徐正从二组那边走过来。
机会来了。
“老徐!”她主动开口,语气轻松。
老徐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组长,您今天怎么——”
“怎么?”
“怎么这么好看?”
魏星星差点被咖啡呛到:“……谢谢。”
她刻意放松地笑了笑,就那种——嘴角上扬、眼神随意、亲和力满分的笑容。
老徐看得一愣一愣的:“组长您今天状态好好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就是——”
她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了二组区域。
吴轻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看文件。
但她手里握着的笔,停了。
就那么停着,没有动。
魏星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吴轻青在看什么?她刚才那个笑——
然后她发现,吴轻青根本没在看她。
她看的方向是窗户,阳光。
她在想工作。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在笑。
“组长?组长?”
老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哦,我没事。”魏星星收回视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您今天状态好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没有,就是——工作顺利。”
“那就好!”老徐笑着走开了。
魏星星站在原地,端着咖啡,愣了两秒。
吴轻青的笔又动起来了,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她根本就没看她。
魏星星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苦。
她明明加了两块糖的,怎么还苦?
第二次路过,效果评估:依然零分。
第三次,魏星星决定放大招。
她直接去茶水间。
这是最自然的选择——她要去茶水间接水,刚好吴轻青也在,那就——
那就怎样?
打个招呼?
随便聊两句?
然后呢?
魏星星站在茶水间门口,深呼吸了一口。
她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吴轻青正站在里面的柜子前,低头翻着什么。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大概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简约外套,头发束成低马尾,侧脸被茶水间的灯光照着,轮廓很清晰。
魏星星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了敲。
冷静。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她推门进去。
门发出“吱呀”一声,吴轻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魏组长。”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吴组长。”魏星星走过去,站到饮水机旁边,开始接水,“找什么呢?”
“红茶。”吴轻青说,继续翻柜子,“这批新到的没看到。”
“最里面那格,”魏星星随口说,“左边的箱子,有人专门备的。”
吴轻青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魏星星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又像是在打量她今天的打扮。
“谢谢。”吴轻青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找茶包。
魏星星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吴轻青翻箱子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那种很适合弹钢琴的手。但此刻它们只是在翻找茶包,拨开外面的箱子,找到了里面的红茶袋。
“是这个吗?”魏星星指了指。
“对。”吴轻青把茶袋拿出来,“谢谢,你怎么知道在这?”
“上次我也在找。”魏星星说,“以为没了,后来发现是放的位置不一样。”
“嗯。”
吴轻青拿着茶袋,转身去接水。
魏星星站在旁边,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干净的、皂感的洗衣液味道。
和今天早上一样。
她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就是觉得——
好闻。
“魏组长。”
吴轻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今天——”
魏星星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今天怎么了?
她看出来了吗?
看出自己今天换了个风格?
看出自己换了发型?
看出自己——
“你今天的水接得有点多了。”吴轻青说。
魏星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杯子已经溢出来了,水流正顺着杯壁往下淌,打湿了她的手指。
“……”
“小心。”吴轻青递过来一张纸巾。
魏星星接过来,低头擦手。
她能感觉到吴轻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不知道在看哪里——是在看她的手,还是在看她的衬衫,还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