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从前并不是花园，是只有几棵大树的普通空地，后来素丽曼说美景有助于生理与心理的康复，花了几年才将这里改造得有鲜花，有池塘，有金鱼，也成了病人们散心复建的第一选择。

“有机会，你还是得同时现问问更多相关，他到底是时氏的人，知道的内情应该更多。”

落在周序吟腿边的拇指不受控制一跳，又被旁边提醒了一声，他才迟钝地应下了。

宽大的电梯里，坐轮椅的老人后面跟个护工，旁边贴着扶病人的家属，手里的保温桶还要占半个位，其余人则紧盯手机不放过一点机会，将西渟与周序吟挤到角落。

闷过三楼，进入半敞的房门，尤塔纳恰好接受过最后一轮各项检查，把叠好的衣物塞进布袋里。

率先跨入的西渟热络道：“艾芬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皱纹密布的脸上绽开一个笑，“你这么忙还要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瞧您什么话？您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他直接过去拉好拉链，提上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就算阿吟不说，我也该来看一看您。”

被提到的人则扶起她摸得到骨头的手臂：“老师们说，孩子们都很记挂您，本来听您今天要出院，都想来接您，好说歹说才老实待在院里等您。”

尤塔纳的眉目便柔软下来。

她也惦记着他们呢。

回去的时间点正好避开峰值，路比来时畅通无阻得多，连冬风都是舒坦的。

遥遥便是西米尔福利院高大宽阔的铁门，早早褪去了纯银的色泽。

铁门这会儿紧闭着，成了为孩子们抵御一切外界纷扰的守卫。

车都没停稳，西渟就眼尖道：“怎么有个小孩在大门口？是老师看丢了吗？”

周序吟顺势看去，门外几里远的地方果真蹲着个小男孩。

五六岁模样，外套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垂头缩在地上，手拿一根树枝画圈。

尤塔纳摇摇头：“那衣服……不是我们院的孩子。”

难道是走失到这里的？

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他们互相都有了定夺：

“阿妈，我先带您进去歇着，闷在车里不舒服。”

“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三人陆续下了车，周序吟搀着一步三回头的尤塔纳进入了福利院。

活动室里头，孩子们正围坐地毯上入神地听故事。

老师手举一本绘本，讲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一个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朝着同个方向，还有人模仿起故事里憨态可掬的大熊，引得周围发出一阵笑声。

靠门的孩子先看见了周序吟和尤塔纳，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院长阿妈！”

这声引信被点燃，整个屋子里的孩子全都爬起身，朝着他们蜂拥而上，尤塔纳的四肢被簇拥住，还有人想垫脚摸摸她的脸，附带七嘴八舌的：

“院长阿妈您终于回来了！”

“您去哪了？我们都好想您啊！”

“没有您我都睡不着。”

一声声发自内心的童言，让尤塔纳眼眶也有些发红，恨不得一把将所有孩子抱住，可惜手臂不够长，只能尽量触碰每个脑袋：“阿妈也想你们。”

浓烈与闹腾稍稍退却，周序吟不忘组织秩序：“大家不要太使劲了，院长阿妈刚刚出院，身体还虚弱。”

小家伙们闻言收敛许多，有的跑去拖来椅子，有的围在旁边要按摩，有的跑回小床铺翻出珍藏的零食：“您想吃什么？我全部都给您！”“我也有我也有！”“我的种类最多了！”

尤塔纳缓慢坐下，眼中满是欣慰与甜蜜，也不忘另一件事：“阿吟，门口……”

“阿妈放心。”他拍拍她的手背，“我去看看。”

原来的位置，西淳正蹲在那始终低头的男孩面前，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近后，周序吟才看清对方的穿着。

褪色的灰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底下是黑黢黢的皮肤，蹬着双运动鞋两边都破了洞，露出脏兮兮的袜子。

西渟直起身子低声道：“这孩子只说听到里面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就待下了。”

“他的父母呢？”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其他一问三不知。”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得带他去局里，让同事查查有没有相关信息，如果情况属实，或者更坏，就得交托给福利院了。”

风把院门口老树吹得沙沙响，半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在男孩的肩上，他也恍若未觉，继续画着弯弯扭扭的线条。

“只能这样了。”周序吟拍拍他的肩膀，“阿妈的意思，还是这孩子来这儿。”

“我明白，他本就是在西米尔门口发现的，不出意外就是分到这里，只是……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