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桌,两端各有一张面向天空的露营椅。林羚想整点喝的,苏砚清把一大袋酒放在矮桌上。
林羚把原本想点外卖的手机熄掉,拿起袋子里的其中一瓶酒,这种酒度数低,不容易醉人,可这个数量吧,让人又怀疑她的目的。
总不会是为了撑死自己吧,林羚挑眉瞧她:“嗯?”
“我回来后外卖叫的。”
谁问你由来了?
林羚垂眸瞧着,有点犹豫,她怕自己微醺,可苏砚清已经拿来两个玻璃瓶,林羚无奈一笑,坐下了。
苏砚清坐下,把酒装满,递给林羚。
干杯的撞击声。
“叮”
交谈开始了。
酒刚进喉咙苏砚清就反悔了,她不想听林羚说要柏拉图。苏砚清只喝了小半瓶,可林羚直接喝完了,她听到空杯撞击到矮桌的声音,悄咪咪地看她。
脸色正常。
也是,她已经开始喝酒一段时间了,本身这酒度数不高。苏砚清打算再开一杯,但林羚已经开了,倒在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杯,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苏砚清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她不清楚自己酒量的底线,不敢多饮。
“跳跳说你担心我。”林羚声音柔柔的,让苏砚清错觉自己其实在她的怀里。
“嗯。”
苏砚清侧脸看她,她们把灯都关了,只留了一下盏暖黄色夜灯,不朝月亮,自然没有月光。所以暖黄光打在林羚身上时,苏砚清想到“母亲”这个词。
“担心我什么?”
苏砚清指尖摩擦酒杯:“担心你用力过头。”
林羚,你好忙碌,好疲惫,我担心你,担心你出发点有问题。
“别担心,我没事。”
苏砚清把空酒杯放回矮桌:“嗯。”
没人说话了,风说话了,吵得叶子发出沙沙声表达不满。
林羚无奈的轻笑,去给苏砚清装酒,然后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苏砚清,我才19岁,我就会忍不住过头,渴望做的最好,不是典型的一直是第一,这次也要第一的执着,我不一样,我的高要求,是由内产生的,欲望产生的。”
林羚不喜欢大家看见她一直忙,看见她的黑眼圈,或者可能有点疲惫的面庞就下意识的觉得要休息了,明明林羚的眼睛这么亮,她就是个喜欢去写去看去忙碌的工作狂,这是她的热爱。
这就像是一个人去健身房减肥,减成功了,别人问她是不是受苦了,不对自己好点,都变瘦了。
林羚没有影响任何人,她想她也没有去忽视其他感情,林羚如果被迫停下,反而会焦虑,脑子还是会转,还是在想情节。
“我知道,你乐在其中,甚至很兴奋,但你没跟我讲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你自愿的还是压力影响的。”苏砚清声音软软的。
林羚去瞧她,太暗,而且苏砚清低着头,她不确定苏砚清有没有喝醉,以防万一,她接下来没有再给苏砚清装酒。
“我见过很多很好的作品,我想创造出很好的作品。”
林羚很贪心,很有胜负欲,欲望很强,渴望很强,她也足够了解自己的不足,想填满的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想写出比《飘》中的斯嘉丽还有魅力的女性角色,比《圣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反转结尾,比《关于女儿》里的同性恋女儿的母亲视角,更能理解不同视角的人物,比《人生复本》更强的脑洞,比《精神和爱欲》更美的语言,比《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更细节用心。
就因为林羚见过好的,被影响过,所以她渴望,渴望超过他们,用自己的文字去影响另一个人。
林妈妈你错了,你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的女儿,就像她不可能完全了解你。
林羚不止嫉妒苏砚清,她也嫉妒迪莉娅·欧文斯,她还嫉妒任何一个在历史上留下过痕迹的伟大作家,恨不得超过他们,吃掉他们。
贪婪为什么不可以?
她是不厉害,扬言要超过他们,但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以上的渴望她目前都够不到,她的情节大家喜欢吗?她哭的剧情,读者会哭吗?她的笑话,别人会笑吗?她有表达清楚吗?她的文笔好吗?她不知道,她甚至还不敢把人物写死,毕竟她有这么软的心脏。
她对自己不满意,可她爱自己,她爱自己创造的狗屎,她也渴望往上爬。
这不对吗,为什么大家都表现的好像自己做错了一样?
啊,又来了,极端鬼。
林羚把酒放下,让自己清醒一点,而老天爷有感一样,吹来了一阵风,风把林羚的侧边刘海吹远,整个额头都露出来了。
苏砚清脸贴着膝头,望着林羚。
她觉得她好漂亮,她的欲望好漂亮。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去拥抱的时机,两人在交谈,亲密拥抱的交谈会不会有点不认真,没诚意,她自己是喜欢在亲密中交谈的,可林羚可能不喜欢。但她又有点抑制不住。